第二章 流言四起

第二天早读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沈知柠站在高二（3）班门口，班主任简单介绍过后，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大家好，我叫沈知柠。”

她声音轻柔，微微弯腰问好，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点浅淡拘谨。

班里空位不多，最后只剩下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沈知柠，你先坐那个位置。”班主任指了指座位。

沈知柠抱着书本走过去，刚放下书包，身旁女生立刻凑过来，小声搭话：“你好呀，我叫林晓。昨天听说镇上来新转学生，原来是你。”

“嗯，你好。”沈知柠对她浅浅一笑。

课间走廊喧闹，三三两两的学生扎堆闲聊。

没过多久，沈知柠便听见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那个名字——江屹。

“看见没，江屹今天又没来上早自习。”

“正常，他本来就经常逃课泡江边码头。”

“听说之前成绩年级前列，后来家里出事整个人就废了，千万别跟他打交道。”

“之前有人跟他走得近，最后都惹一身麻烦。”

林晓注意到沈知柠神色，压低声音提醒：

“知柠，你来之前外婆有没有跟你说过江屹？整个临江中学没人敢跟他说话，老师也基本不管他。昨天有人看见你傍晚走江堤那条路，还碰到他了？”

沈知柠指尖一顿，没有否认：“嗯，偶遇了。”

林晓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她胳膊：

“你可千万别再往那边走！那人脾气很差，冷冰冰的，谁都不理，镇上传好多他的坏话，离远一点才安全。”

耳边一句句流言，将那个码头边孤寂的少年描成一个蛮横、危险、避之不及的人。

沈知柠脑海里却反复浮现昨日黄昏。

少年冷白下颌，漆黑淡漠的眼睛，那句带着自我放弃的“我这里不干净”。

他没有凶她，没有出言伤人，只是冷冷让她离开。

整节课，沈知柠有些走神，目光无意识飘向窗外，远处江水泛着淡淡的白光。

中午放学。

大部分学生结伴涌向校门口食堂，沈知柠独自走出教学楼，打算沿着近路回外婆家吃饭，那条路，恰好要经过江堤。

走到昨日那片旧缆绳堆放处。

这一回，石墙边空无一人。

江面风很大，卷起细碎浪花，空荡荡码头只剩风吹绳索摇晃的声响。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落空。

她站在岸边停留几秒，正要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男人帆布鞋踩过碎石地面，声音缓慢。

沈知柠猛地回头。

江屹就站在几步开外。

他没有穿校服，还是那件黑色卫衣，头发微乱，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一点眉眼，手里攥着一个压扁的矿泉水瓶。

他显然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她，黑眸微微一沉，语气带着不耐：

“你怎么还来这里。”

午后日光落在他侧脸，褪去昨日暮色里浓重阴翳，能看清他锋利清晰的五官，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意依旧。

沈知柠抬眼看向他，平静开口：

“这条路回外婆家很近。”

江屹上前半步，压迫感骤然袭来，漆黑眼眸直直盯住她：

“听不懂话？我叫你别往这边走。”

周围没有旁人，只有滔滔江水声。

沈知柠没有后退，小小的身影稳稳站在原地，轻声反问：

“别人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江屹身体一僵。

他当然知道镇上、学校里关于自己漫天飞舞的闲话。嘲讽、揣测、恶意编造的故事，日复一日缠绕着他。

长久以来他早已麻木，不在意任何人评价。

可此刻被眼前这个新来的女生直白问出来，心底某处猛地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笑：

“既然都听见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怕沾上麻烦？”

“我不信只听别人说的。”沈知柠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江屹抬眼深深看了她几秒，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孩。

干净、执拗，明明看着温顺柔弱，偏偏敢一次次靠近人人躲避的自己。

良久，他避开她视线，侧身往码头深处走，丢下一句：

“随便你。出事别来找我。”

少年高挑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堆放旧木箱的拐角。

江风拂起沈知柠额前碎发。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所有人都隔着流言远远推开他。

好像只有她，想要走近一点，看清围墙里面真实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