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了！
傅晨舟修长的指尖死死攥着白色信封，眼底原本细碎温热的光亮，一点一点彻底沉暗下去。他垂着眸，声音压得极低，裹着藏不住的落寞与妥协：“嗯，好吧。”
周遭往来的脚步声骤然放缓，路过的同学们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牢牢锁在两人之间，带着看热闹的好奇与探究。
乔楚浑身不自在，被众人注视的不适感压过一切。他没法当众干脆拒绝、落对方难堪，只能绷紧下颌，沉默着抬手，接过了那页轻薄的信纸。
夜幕降临，空旷的别墅只剩死寂的冷清。乔楚反锁房门，隔绝了屋外所有声响，随意坐在床沿拆开了那封信封。
纸页干净整洁，字迹工整认真，通篇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是傅晨舟最直白、最赤诚的告白，字字句句都恳切得戳人心底。信纸最末的角落，还笨拙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简笔画，看得出来落笔时格外用心。
乔楚盯着那页纸，眉心死死拧着，心底只剩满心费解与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傅晨舟这样耀眼温柔、众星捧月的人，到底为什么、看上平平无奇的自己？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随手将信纸丢在枕边，手机恰好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一栏，清清楚楚写着：fcz。
屏幕微光映着他冷淡的眉眼，乔楚的指尖在「拒绝」与「通过」之间反复悬停、犹豫拉扯。片刻后，他终究耐不住心底的纠结，按下了通过。
指尖刚落，他便敲出一句冷冰冰的质问。
【S：谁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的？】
对方回复得很快。
【fcz：是颜黎。】
【fcz：她让我加你，把月考复习答案文件发给你，之后麻烦你转发给她。】
原来是这样。
乔楚松了口气，心底那点莫名的局促消散大半，语气依旧疏离淡漠。
【S：知道了，文件发过来。】
几秒后，文件传输成功。乔楚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点开转发，一键转给了备注「第一可爱」的颜黎。
第一可爱：哇！居然真的拿到了！太靠谱了楚楚！
S：下次不许随便把我的微信推给别人。
第一可爱：收到收到！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乔楚没再回复，干脆锁屏丢开手机。简单洗漱过后，他躺平在床上，却莫名辗转了片刻，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乔楚刚睁开眼，随手摸过手机，微信列表最顶端，静静躺着一条凌晨发来的消息，依旧是傅晨舟。
【fcz：昨天的信，你看了吗？】
他扫都懒得细看，直接划过那条消息，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背上书包径直下楼。
刚走到玄关，端着早餐餐盘的后妈林淑恰好迎面走来。对方脸上挂着刻意温柔、小心翼翼的笑意，语气客套又疏离：“乔楚，怎么不多坐会儿，吃点早饭再走？”
乔楚眼皮都未抬一下，神色冷硬，一言不发地侧身越过她，径直踏出家门。
一路步行到校，他心底始终乱糟糟的。
困惑、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缠在心头。他反复琢磨，自己懒散、别扭、浑身是刺，不爱合群，也从不会讨人欢心，到底哪里特殊，值得傅晨舟这般执着、这般认真地偏爱？
踏入教室的瞬间，目光下意识一扫，精准落在座位上埋头翻找的晨亿身上。
乔楚走过去，将书包甩在桌位上，随口问道：“找什么呢？翻得这么着急。”
晨亿头也不抬，双手在抽屉、书本堆里胡乱翻找，语气焦灼：“别提了，我的课本不见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一本书而已，丢了再补就行，至于这么慌？”乔楚语气平淡，全然不解他的急切。
晨亿叹了口气，无奈摇头：“你不懂，这书有用，不能丢。”
乔楚懒得再多争辩，漫不经心坐下：“行行行，我不懂，你慢慢找。”
没多久，班主任章媛踩着上课前的点走进教室，抬手敲了敲讲台，开口通知事宜：“学校重新划分了开学清洁区，咱们班负责整片篮球场。乔楚，还有后排几个上课走神的同学，下课留下来打扫卫生。另外通知，下午全体同学到操场集合观看红色主题电影，没有特殊情况不得缺席。值日生放学后记得清理干净教室后方卫生。”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乔楚和晨亿一行人拿着清扫工具去往篮球场。深秋的风卷落满树枯叶，地面层层叠叠堆了厚厚一层，假期积攒的枯枝烂叶混杂其中。前几日的阴雨残留，雨水将大量落叶牢牢粘在地面，贴得紧实，清扫起来格外费力。
众人分散打扫，乔楚扫得乏味，索性独自走到看台台阶上坐下休息。
风掠过球场，带着深秋的凉意。一道清浅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傅晨舟孤身走了过来，目光直直锁定台阶上的少年。
他轻步上前，挨着乔楚身侧缓缓坐下，无视周遭喧闹，再次轻声开口，执着地重复着昨夜的问题：“昨天的信，你看了吗？”
乔楚目视前方的篮球场，脊背绷得笔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
傅晨舟闻言，没有失落，也没有气馁，只是轻轻抬眼，嗓音温和却坚定：“没关系，那我现在读给你听。”
这句话彻底打乱了乔楚的方寸。
他身子一僵，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等他反应，傅晨舟已经垂眸，看着心底熟记于心的内容，缓缓开口，字句清晰：“乔同学你好，我是高二（9）班的傅晨舟。我从高一那年起，就已经悄悄注意到你了……”
公开场合念情书！
乔楚脸颊瞬间发烫，心底又慌又恼，来不及多想，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耳根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他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怒与慌乱，咬牙呵斥：“傅晨舟你是不是有病？！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念情书，你到底懂不懂分寸？！”
温热的掌心覆在唇上，带着少年微凉的温度。傅晨舟轻轻抬手，温柔又坚定地拨开他的手，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乔楚，目光认真得不含半点玩笑：“乔楚。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又是这个问题，无休止的追问。
乔楚耐着性子，重复着说了无数次的话，语气带着极致的无奈与不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男生，你是听不见，还是理解不了？”
闻言，傅晨舟方才明亮的眼眸骤然黯淡，安静地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少年骤然低落落寞的模样撞进眼底，乔楚心口莫名狠狠闷了一下，堵得慌。他下意识归咎于晨起空腹、没吃早饭的低血糖，匆匆压下那点异样，没有再多深究。
午后观影集合，整栋教学楼人声鼎沸，喧闹不止。各班学生搬着塑料板凳，成群结队往操场走去，拥挤又嘈杂。
乔楚素来嫌吵，刻意等到班里人几乎走光，才慢悠悠拎着板凳，不紧不慢下楼。
抵达操场，找到班级划定的区域刚落座，不远处就传来晨亿的喊声：“乔楚！这边！坐这里！”
乔楚走过去坐下，淡淡开口：“电影还没开始？”
“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场。”晨亿收好板凳，转头看向他，“我想去买点水，要不要帮你带一瓶？”
“又打算翻墙出去？”乔楚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晨亿摊手无奈：“不然呢？正门根本出不去啊。”
乔楚偏头想了想，随口报出位置：“走老围墙那边，底下有个小洞，刚好能接外卖、递东西。”
晨亿瞬间眼前一亮，满脸佩服：“可以啊你！这种隐蔽的地方都知道！”
“少废话。”乔楚淡淡抬眸，“帮我带一瓶冰可乐。”
“没问题！”晨亿比了个OK的手势，兴冲冲转身离开。
身侧的空位缓缓下陷，有人轻轻落坐。
乔楚没抬头，只当是回来的陆泽，随口熟稔地开口闲聊：“你最近怎么样？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公司股份大跌，陆叔叔现在还好吗？”
预想中的回应迟迟没有响起，身侧只剩一片安静。
乔楚心底疑惑，微微偏头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安静澄澈的眼眸里。
是傅晨舟。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心紧蹙，语气带着明显的排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傅晨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嗓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陆泽是谁？”
乔楚瞬间警惕，语气疏离：“跟你没关系。”
可傅晨舟偏偏不肯退让，执着追问，目光一瞬不瞬：“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乔楚答得干脆。
话音刚落，对方的问题接踵而至，步步紧逼：“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反复的追问彻底磨尽了乔楚的耐心，他语气染上浓重的不耐烦：“这个问题你问过无数次了，我说过，我没有。”
傅晨舟静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温顺应声：“嗯，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快的呼喊。
“乔楚！我回来啦！”
晨亿拎着两瓶冰镇汽水快步跑来，目光一扫，看到坐在乔楚身边的傅晨舟，瞬间满脸诧异：“哎？学霸？你怎么在这儿？”
傅晨舟语气平和，坦然应答：“找乔楚说一点事情。”
乔楚立刻抬眼看向晨亿，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去后面几排坐，我跟他单独说两句话。”
晨亿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没有多问，乖巧点点头，抱着汽水往后挪了位置。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乔楚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沉下语气：“傅晨舟，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傅晨舟抬眸望他，眼神温柔又执拗：“那你愿意和我好好聊聊吗？”
“聊什么？”乔楚疲惫叹气。
下一瞬，少年清亮认真的嗓音，字字清晰地落在耳边，撞得人心尖发颤。
“聊恋爱。”
短短两个字，让乔楚的耳尖瞬间唰地烧红，连脖颈都染上薄红。他向来嘴硬别扭，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坦荡地逼问情愫，语气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慌乱无措：“不是，你……你非要聊这个？”
傅晨舟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嗯。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一次，他没有匆匆追问，只是静静等着，眼底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期待。
乔楚僵在原地，心底拉扯、纠结、僵持了许久。一边是本能的抗拒躲闪，一边是少年日复一日、从未间断的真诚与执着。
良久，他像是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又像是彻底妥协，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一丝不甘的别扭：“行吧，我勉强答应你。”
距离稍远，风声轻微嘈杂，傅晨舟没能听清这句细碎的答复，微微前倾身子：“你说什么？”
无处可逃，也无从躲避。
乔楚抿紧发烫的唇瓣，微微侧过身，凑近他的耳畔，气息轻轻扫过对方耳廓，清晰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同意了。”
其实当初傅晨舟能顺利拿到乔楚的微信，从来都不是巧合与偶然。
颜黎早就看穿了两人之间隐晦拉扯、暗藏情愫的微妙氛围，私下悄悄找过晨亿出了主意，特意借着「索要月考复习答案」的正当由头，让晨亿帮忙推送了乔楚的好友名片，给小心翼翼的傅晨舟，铺了一条靠近乔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