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我就是想约你

第二天清晨肖战醒得很早。冬日的天光透进雕花木窗,灰蒙蒙的一片。他躺在客房的床铺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半夜被Alpha信息素撩拨过的余热,但抑制剂已经压下去了。

隔壁房间没有动静。肖战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去看了一眼,王一博的床铺已经收拾平整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杯温水被喝光了,玻璃杯倒扣着放在托盘里。

人不在。

肖战走到院子里,冷风迎面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瘦竹的叶片上结了一层薄霜,青砖地面湿漉漉的,像是被洒扫过。王一博站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正在弯腰洗手,听见脚步声直起身回头。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脸颊还有一点发烧后的苍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看见肖战时目光软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醒了?"王一博甩了甩手上的水,"厨房煮了粥,祖母让你喝完再走。"

肖战注意到他手腕上搭着一条干毛巾,是提前备好的。Alpha的细心有时候让人招架不住,明明自己还在病中,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早餐厅里果然摆好了两副碗筷。热粥配着几样清淡小菜,肖战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蔓开。王一博坐在对面安静地吃,偶尔抬眼瞥他一下,触到目光又移开。

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猫。

"你烧退了?"肖战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王一博用勺子搅了搅粥,"昨晚你倒的那杯水喝完,半夜出了一身汗,今早起来就好多了。"

他说"你倒的那杯水"时语气平平的,但肖战听出来那五个字被刻意放慢了。就像在说"你半夜来照顾过我这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肖战低头喝粥,耳尖又开始发热。

早饭后两人一起从老宅出来。王一博的车停在巷口,他拉开副驾门等肖战坐进去,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有过那个冰冷的拍卖会之夜。

车子驶过南城的旧城区,梧桐叶已经落尽了,枝丫光秃秃地交错在天空里。肖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感觉右边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王一博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拨开,正对着他。车内暖气太足了,肖战刚才出门时嫌闷把围巾解了,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确实被热风吹得泛红。

"……谢谢。"

"嗯。"

红灯时王一博偏头看他。肖战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很深,很专注,但没有压迫感。就像南城出差时他靠在巷口看自己拍照片那样,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战哥。"王一博开口,"下周六,有空吗?"

"嗯?"

"城南新开了一家画廊,策展人是法国那边回来的。"他顿了顿,"听说有几幅莫奈的晚期作品。"

肖战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Alpha的眼底带着一点紧张,那种紧张很细微——眼尾微微绷着,下唇比平时抿得更紧。别人看不出来,但肖战研究过这张脸太多次了,熟悉他每一个微表情。

"……你是想约我?"肖战问。

王一博的耳尖一下子红了。他把视线转回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想什么借口都行。配合曝光也好,尽未婚夫的义务也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那句几乎含在喉咙里:"我就是想约你。"

肖战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他说得太坦诚了,坦诚到让人没办法用"表面功夫"来搪塞。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光,亮的,期待着的,但也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昨晚在黑暗中问他"你能不能别躲那么明显"的时候一样。

"好。"肖战听见自己说。

王一博的耳尖更红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平。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弹了个节拍,像是某种藏不住的雀跃。

城南画廊的约会比肖战想象中更安静。展览规模不大,来的人不多,莫奈的几幅晚期睡莲挂在展厅最深处,光线调到最柔和。王一博走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没有牵手,但很近。

肖战停在一幅《睡莲与垂柳》前站了很久。画面上蓝绿色的水面浮着深深浅浅的光影,垂柳的枝条垂落下来,像把整个画面都拢进了一片温柔的阴影里。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旁边过于安静了,偏头去看,发现王一博根本没在看画。

他在看自己。

"怎么了?"肖战摸了摸脸。

"没怎么。"王一博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就是想看你。"

他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这幅画颜色不错"。肖战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Omega腺体嗡地响了一声,甜橙的信息素没压住,溢出来一缕。

王一博的喉结动了动。他往前迈了半步,Alpha的雪松味漫过来,将那一缕甜橙裹住,密不透风地拢成一个小小的气息茧。周围没有别人,展厅深处只有他们两个,光线昏黄,画框的阴影落在两个人脚边。

"战哥。"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信息素出来了。"

肖战后颈发烫,腿有点软。他下意识往后靠,后腰抵上了展厅的墙壁。王一博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相闻。

Alpha的眼底暗沉下来,信息素慢慢变浓。雪松味里混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肖战辨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被Alpha裹挟着又融回去,像某种无声的交缠。

"我可以亲你吗?"王一博问。

肖战的耳朵嗡鸣。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在自己唇边。Omega的本能在尖叫,让他贴上去、贴上去,让这个Alpha标记他、占有他。但系统的警告同时在脑海里高频振动——

【警告!警告!Alpha标记意图强烈!】

肖战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力度很轻,但足够表明态度。

王一博停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又抬起眼看向肖战。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渴望、克制、还有一丝快要藏不住的受伤。

"……对不起。"他退后半步,信息素瞬间收敛干净,"我越界了。"

"一博……"

"没关系。"王一博扯出一个笑,转开视线去看墙上的画,"是我不对。说好了互不干涉的。"

他转过身往展厅外走,步伐比平时快。肖战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那只抵过他胸口的手还在抖。后颈的腺体突突跳着,Omega的气息委屈地在空气中扩散,Alpha的信息素却已经彻底消失了。

肖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之后王一博又开始控制信息素了。画廊那件事像是一个节点,把他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又按了回去。肖战能感觉到——家族聚会上王一博依然完美地履行着未婚夫的职责,但所有亲密接触都掐着点结束。他会牵他的手走过红毯,却在进入休息室的瞬间松开放进口袋;会在镜头前替他整理领结,指腹却小心翼翼不碰到他的皮肤;会送红豆沙和桂花糕,却永远通过助理转交。

他把防线重新筑起来了,因为肖战推开了他。

跨年夜那天,王家在江边的高层酒店包了整层景观厅办跨年晚宴。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和江面倒映的霓虹,倒计时还没开始,宾客三三两两聚在窗边交谈。

肖战端着香槟站在角落,盯着窗外江面上游轮的灯火发呆。今晚王一博一直很忙,被王家长辈拉着应酬各路来宾,偶尔目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

倒计时还有十分钟时,肖战被肖母拉去和王家几位叔伯打了圈招呼,再回来时发现自己的位置变了——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退了窗边那一圈人,一个人靠在落地窗前,手里转了杯橙汁。

他看见肖战走过来,微微直起身。

"不喝酒了?"肖战问。

"嗯。"王一博晃了晃杯子,"上次发烧之后被祖母念叨了半个月,戒了。"

江面上的游轮开始鸣笛,远处的钟楼传来沉闷的声响。倒计时开始了,景观厅里的人群渐渐聚拢,有人开始喊数字。

肖战站在王一博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落地窗外烟花炸开了,红的金的蓝的,把夜空割裂成无数碎片。光影从窗玻璃上反射进来,在王一博的脸上明明灭灭。

"十、九、八……"

王一博没看烟花。他低头看着肖战,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炸开的火光,亮得像盛了一捧碎星。

"七、六、五……"

他伸出手。肖战没躲。那只手落在他后颈,掌心温热,覆在腺体上方的位置——隔着衣领,没有直接触碰,但足以让Omega全身泛起细小的战栗。

"四、三、二……"

"新年快乐。"王一博俯身,嘴唇落在他额头上。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下来又融化了。

"一!"

欢呼声炸开的时候肖战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那个吻的温度还在,Alpha收敛到极淡的信息素里依然藏着一丝苦。

他听见王一博在他耳边说,声音轻到几乎被欢呼淹没:"战哥,新年快乐。愿你……没有我也过得好。"

肖战睁开眼时王一博已经退了回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给镜头看的微笑,抬起手搭上了他的肩,把他带进一个体面的拥抱里。

烟花还在继续。落地窗映出两个人的倒影,相拥的姿态亲密无间。

只有肖战知道,那个吻落在额头而不是嘴唇,因为Alpha不敢再试探他的底线了。

他把脸埋进王一博的肩窝里,闻着他收敛到几乎辨不清的雪松味,Omega腺体在衣领下安静地烧灼着。

十年。还有九年零五个月。

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