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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巴巴的信,沉甸甸的“深”

在魂穿到这具小小的身体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全名。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要早早爬起来,循着那股淡淡的烟火气去找姐姐。

农村的日子单调得发苦,除了漫山遍野的树,便再没有别的乐趣。我们的家,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小破木屋。四面透风的木板墙缝隙里塞满了枯草,屋顶的茅草稀疏得可怜,每逢下雨,外面下大雨,屋里便下小雨,滴滴答答地砸在缺了口的土陶盆里。家里穷得叮当响,除了角落里那只咯咯叫的老母鸡,便再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活物了。

“阿深……你起来啦?”

姐姐的声音总是轻柔的。她每天起得比鸡还早,在灶台前忙碌。在这个家里,米是极其珍贵的东西,不到逢年过节根本舍不得抓一把。所以每天早晨,我碗里通常只有一颗煮得软烂的土豆。姐姐的身子那么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却用那稚嫩的肩膀,死死扛起了这个破败的家。

那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高高的木门槛上发呆。看着村口别的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听着他们亲昵地喊着“狗蛋”、“丫丫”,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我明明有血有肉,却像一个游魂,没有一个能被这个世界正式称呼的符号。

直到我三岁那年的冬天,一封来自贵阳的信,打破了山村的寂静。

那天大雪封山,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信纸皱巴巴的,上面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姐姐凑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地念:“阿爸说,给娃起名叫‘周深’。”

周深。

我瞬间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怎么偏偏穿到了我最讨厌的歌手周深身上?!我的命运怎么就这么霉啊!那个在舞台上矫揉造作、唱歌只会捏着嗓子装腔作势的家伙,那个被我无数次在键盘上恶毒辱骂、诅咒他赶紧退圈的“做作精”,竟然成了我?!

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抗拒涌上心头。我咬着牙,心里翻江倒海地骂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只觉得老天爷在跟我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弟弟,你喜欢这个名字吗?”姐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姐姐的脸因为常年烧火做饭,沾着灶灰,脏兮兮的。可她却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她那张小脸原本该是精致小巧的,此刻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瘦得颧骨微凸,透着让人心疼的苍白。她才六岁啊!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撒娇的年纪,却要像个大人一样,在这漏雨的破木屋里咽下所有的苦,护着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替代品”。

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我心底的咒骂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咽下了所有的不甘与难过。

时间一晃,到了我两岁生日那天。

其实,在上一世,因为工作忙碌,我也从未给自己好好过过一个生日。那种委屈和遗憾,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因为生物钟的原因,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推开破旧的窗棂,虽然寒冷,但晨景却美得惊人。东方的天际被染成了温柔的粉紫色,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远处的山林,露水挂在枯黄的草叶上,折射出微光。

姐姐也起来了,但她没有叫我,而是悄咪咪地在厨房里捣鼓着什么。

大概到了七八点钟,厨房里终于传来一声轻唤:“阿深……过来吃饭。”

我光着脚丫,跌跌撞撞地往厨房跑。我心里满是疑惑,我都两岁了,家里竟然连一双鞋都给我买不起,未免也太穷了吧?正想着,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哎呀!”姐姐吓了一跳,赶忙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她一把将我搀扶起来,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指,轻轻拍掉我脸颊上的灰尘。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心疼,柔声笑着说:“阿深,要小心一点哦。”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姐姐神神秘秘地从灶台上端来一个粗瓷碗。

我低头一看,瞬间震惊了——碗里竟然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一个大大的、金黄的煎鸡蛋!

要知道,家里那只老母鸡上一次下蛋还是上个月的事了,这绝对是家里唯一的一个蛋,竟然全给了我!而姐姐的碗里,只有半个指头大小的、煮得发黑的洋芋块。

那一刻,巨大的委屈与感动瞬间击溃了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姐姐慌了,她赶紧放下碗,用衣袖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拭着眼泪。她的动作那么轻,生怕弄疼了我,嘴里轻声哄着:“过生日哭什么呀,阿深,要开开心心的。”

我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筷子尖碰到面条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面香混合着鸡蛋的油脂香扑面而来。我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面条软软的、滑滑的,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一刻,嗓子眼冒着热气,胃里暖洋洋的。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吃完面,昨晚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因为刚满两岁,我的声带还没发育完全,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稚嫩与特别的空灵,吐字还有些一顿一顿的:

“阿姐……阿爸、阿妈,什么时候回来?”

姐姐正在洗碗的手猛地顿住了。她愣了一下,转过身,眼眶微红,却依旧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我说:“阿爸阿妈要过年才回来呢。”

我愣住了。

为什么要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