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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表面劝我嫁心里已在放鞭炮了

林晓晓瞪着她哥,大脑飞速运转。

眼前这个男人,眉目如画,温润似玉,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他弯腰探她额头的动作温柔至极,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声音里全是关切:“额头倒是不烫,可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哥。

亲哥。

大纲上写着“对女主有病娇倾向但是亲哥所以没事”的那个亲哥。

林晓晓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没、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胡闹。”她哥皱起眉,语气严厉了几分,但手还是轻轻地搭在她腕上,像是在探脉,“从小到大你哪回不是沾枕头就着?昨晚为何没睡好?可是做了噩梦?梦见了什么?告诉哥哥。”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林晓晓还没开口,她哥身后的靛蓝少年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死死抿住。

林晓晓瞥了他一眼。

这少年十五六岁模样,五官生得极好,却总垂着眼,睫毛遮住大半瞳仁,整个人往那儿一杵跟个幽灵似的,存在感低到尘埃里,可偏偏那双眼睛每次抬起来都黏在她身上,黏得她后背发毛。

“那个……”林晓晓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哥,你先坐,我有话跟你说。”

她哥姓林名砚,字什么她忘了,反正她当年起名的水平也就那样,估计不会太雅致。

林砚顺从地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靛蓝少年则后退三步,笔直地站在廊柱阴影里,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春兰秋菊已经识趣地退远了。

花园里只剩他们三个,外加远处几个假装扫落叶实则竖着耳朵的小丫鬟。

林晓晓组织了一下语言:“哥,太子今天来了。”

“我知道。”林砚的表情没什么波动,“退婚的事,父亲已经差人告诉我了。”

“那你觉得……”林晓晓试探着问,“我该嫁吗?”

林砚抬眼看着她,目光温温柔柔的,像春天化开的溪水:“婉儿自己想嫁吗?”

“我不想!”林晓晓脱口而出,声音之大把秋千架上的鸽子都惊飞了。

她赶紧压低嗓子,“我不想嫁给他,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爹说要去求舅姥爷延期,但我怕延着延着还是得嫁……”

她说得真情实感,就差挤出两滴泪来。

对面的林砚静静听完,脸上那层温润笑意纹丝不动,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太子殿下是储君,皇命难违,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林晓晓心里一沉。

完蛋,她哥居然是个守规矩的。那大纲上写的“病娇倾向”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对“病娇”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她正欲再争取一下,林砚已经站了起来,掸了掸袍角不存在的灰尘:“你且安心养着,婚期的事自有父亲与陛下商议,你莫要胡思乱想。我今日还有公务,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真的走了。

靛蓝少年跟在他身后,经过林晓晓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林晓晓眼尖地捕捉到他的嘴唇又动了,这次比上次幅度大了些,像是“小”字的发音口型,但最终仍旧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留给她一个飞快抬起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暗潮汹涌,然后他垂着头快步跟上了林砚。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晓晓瘫回秋千上,盯着头顶的葡萄架发呆。

她哥好像靠不住,爹又是个“你高兴就行”的没原则老爹,太子那边更别想了,他自己都是她十年前设定的提线木偶。难道她真得认命嫁进东宫?成为那本小学生作文的最终结局?

“小姐,”春兰试探着凑过来,“午膳给您摆到房里去?”

“不吃。”

“那晚膳……”

“也不吃。”

春兰表情扭曲地退下了。

然而林晓晓不知道的是,林砚走出花园月洞门之后,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垮得干干净净。

他脚步不停,一路穿过回廊进了自己的书房,靛蓝少年无声无息地跟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门栓落下的那一刻,林砚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抬手捂住了脸。

五秒钟后,他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声音。

“她不想嫁。”

靛蓝少年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砚放下手,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温润可言,亮得惊人,嘴角压都压不住,弧度一翘一翘的跟中了五百万似的:“你听见没有?她说她不想嫁!亲口说的!”

靛蓝少年沉默地点头。

林砚从椅子上弹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她今天连饭都不肯吃了你看见没?为了不嫁太子把自己饿成这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心里肯定不愿意!那慕容寒那张冰块脸有什么好的?京城里瞎了眼的姑娘才喜欢他!我妹妹能看上他?开什么玩笑!”

靛蓝少年继续沉默,只是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花园的方向。

林砚踱了十来个来回,忽然停下来,双手撑在书案上,表情从狂喜强行切换回凝重的“忧心兄长”模式:“不行,我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她刚才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怀疑了,我得稳住。阿七。”

靛蓝少年——阿七——抬起了眼。

“你去查,”林砚压低声音,眼底划过一丝精光,“太子今日退婚又求婚的细节,一个字不漏给我查清楚。还有,宫里对这门亲事是什么态度,舅姥爷——不是,陛下那边怎么说,全查。”

阿七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林砚叫住他。

阿七回头。

林砚斟酌了一瞬,嘴角又翘起来一毫米,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想办法把婚期再拖拖。不用太刻意,就……随便弄点事。比如东宫那边出了什么纰漏啊,钦天监说日子不吉利啊,或者太子突发恶疾什么的。你看着办。”

阿七的喉结动了一下,这次他破天荒地发出了一个极轻极短的气音,像是“嗯”,又像什么都没说。然后他开门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可疑地抖动了好一阵。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润如玉、克己复礼的宰相府大公子。

他叫来门外的小厮,语气平和:“去告诉小姐,哥哥晚膳陪她一块儿用。给她带城南那家她最爱吃的糖蒸酥酪,就说……哥哥特意绕路去买的。”

小厮领命去了。

林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着窗外的天色,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又冒了出来。他放下茶盏,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句:

“想娶我妹妹?下辈子吧。”

与此同时,花园里的林晓晓在秋千上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对着满脸写着“小姐你不吃饭我好慌”的春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把玫瑰乳酥端来吧,我吃。”

春兰如蒙大赦,提着裙子飞奔而去。

林晓晓咬了一口酥得掉渣的点心,脑子里还在想她哥刚才的表现。

劝她别胡思乱想,让她安心养着,说皇命难违……听起来确实像个正常哥哥该说的话。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大纲上写的“病娇倾向”到底体现在哪儿了?

她想不通,又啃了一块乳酥。

算了。

反正婚期能延就行,她哥靠不住,爹靠不住,但她手里还有张底牌——那本作文本。

既然这个世界是她写的,那只要找到原文,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女主临时反悔”“婚约取消”之类的隐藏设定呢?

她三两口吞完点心,跳下秋千往卧室跑。

身后传来春兰的喊声:“小姐!慢点儿!您刚吃完别跑啊——”

林晓晓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里,从箱笼底层掏出那个锦缎小匣,哗啦啦翻到作文本后半截。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着看,越看眉头越紧。

没有。

全篇都是“女主和太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描写。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铅笔字迹在这里突然变淡,像是写到一半没墨了。

她眯起眼睛辨认了半天,只看到一行被橡皮擦得模糊不清的残句:

“但如果女主突然……”

后面没了。被擦掉了。只剩下几个看不太清的铅笔凹痕。

林晓晓盯着那行残句,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当年那个十岁的她,写到这里的时候……到底是想写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小厮通报的声音:“小姐!大公子说晚膳来陪您用,还给您带了城南的糖蒸酥酪!”

林晓晓“啪”地合上作文本。

她哥。

那个表面劝她嫁给太子,实际上一肚子心思全憋在温润皮囊底下的她哥。

她忽然觉得,这门婚事能不能黄,说不定关键不在太子,不在皇帝,也不在她自己……

而在于她这位“表面支持内心高兴麻了”的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