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挂名
第27章:挂名
项目启动会在一周后,甲方会议室,长桌坐得满满当当,周砚到的时候,只剩最外侧一个空位,他走过去坐下,季循在对面靠墙,旁边是循筑的项目经理。
会议按部就班,甲方背景,施工工期,运营需求,中间夹着几次让人窒息的沉默,轮到设计方,甲方负责人林呈开了口,三十出头,深色西装,衬衫领口散着,说话慢,但每句都砸在实处:“周工,方案我看了。立面处理是不错,但这项目的魂是结构保留和功能植入,不是皮相。这类旧改,你之前做过么?”
话音落,桌上静了一瞬,周砚正盯着电脑上的图纸,没立刻抬头,先把那行标注看完,才慢悠悠抬眼:“旧改没做过,但两个项目涉及老结构加固和新功能植入,逻辑是通的。”他顿了顿,目光锁死林呈,“结构保留和功能植入是里子,立面是面子,我做的是里子,面子是顺带的。”
林呈没接茬,转着手里的笔,打量他。半晌才道:“照你这么说,你之前的经验,已经覆盖这项目的需求了。”
“不是覆盖。”周砚语气稳得像地基,“是结构改造的逻辑可以直接用过来。立面处理是加分项,不是核心项。”
笔停在指尖,林呈往后一靠:“那你说,这项目结构保留,难在哪儿?”
周砚低头,鼠标一点,大屏跳出结构图:“这儿——老厂房是排架结构,跨度大,柱距宽。新功能塞进去,荷载路径必变。这位置不调整传力方式,室内净高至少被吃掉四十公分。甲方要的‘呼吸感’,就没了。”
他说完,激光笔往桌上一搁,不再多言,只等下文,林呈低头看图,又抬头看屏,沉吟几秒:“行。这位置,你出细图,我们再碰。”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划了两下,没再追问。
整场会,季循没开过口,没替周砚挡过一个问题,周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扫过来,很淡,不像审视,更像确认——确认他站得稳,确认他不需要被扶着。
散会,人群走动,周砚拉上电脑包拉链,有人停在他桌边:“周工。”抬头,是林呈,文件夹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插兜:“你刚提的荷载路径,我回去翻了原始图纸,还真有这么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拿资料第一天。”
林呈点点头,把这句话嚼了嚼,咽下去似的:“加个微信,对接方便。”周砚扫码,备注“甲方·林呈”。林呈瞥了眼屏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砚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会议室,见季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机刚按熄。“林呈加你了。”季循说。
“项目对接。”
“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那条线画得不错。”周砚扯了下嘴角。
季循静了一瞬,唇角微动,笑没完全绽开:“他刚才过来,离你半步。”
“你隔着整个会议室,连这个都瞧见了?”
“你讲荷载路径的时候,我余光扫到的。”
周砚没接话,两人并排站着,窗外光斜切进来,在中间划了道亮线,把他侧脸镀了层淡金,他没动,只偏过头,拿肩膀很轻地撞了一下季循的胳膊,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周砚往前挪了半步,靴尖踩在那道光上,碾了碾,像要把那道亮线踩碎,他手揣在裤兜里,胳膊肘往外一拐,结结实实抵在季循腰侧,借着这点力道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那要是他请我吃饭呢?”
季循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没躲那一下撞击,反倒顺着他使力的方向倒过来半寸,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臂膀,他伸手,食指勾起周砚揣在兜里的那只手腕,指腹顺着腕骨内侧的脉络慢慢摩挲,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力道,把人往自己这边又拽近了些,直到两人裤缝相贴,体温透过布料烘着彼此。
“你自己定。”季循低头,嘴唇几乎蹭过周砚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缓,热气全灌进他耳蜗里,“就像今天会上,话是你自己说完的。”他说完,没退开,反而偏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了下周砚的耳垂,一触即分,留下一点麻意,才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去了……记得把碗筷碰响点,让我听听。”
“那你刚才出来,怎么不过来?”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把嘈杂关在了外面。走廊的光白得冷硬,季循没立刻迈步,而是伸手扣住周砚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那道微微凸起的棱上按了一下,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又沉又稳。
“想让你先走出来。”季循侧头看他,声音压得有些低,热气扫过周砚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走我这边。”
周砚没抽手,反而就着这个力道往他怀里靠了靠,肩膀撞开了一点距离,两个人并排往电梯走。他没说话,只把脸偏过去,用下颌很轻地蹭了一下季循的肩线——那是只有季循才懂的暗号,意思是:我在。
回了办公室,玻璃隔断把外面的开放式办公区隔开,季循没回自己那间,径直跟着周砚进了他的工作间,他把门反锁了,咔哒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楚,周砚正弯腰开电脑,后颈就一热——季循的手掌贴了上来,顺着脊椎缓缓往上梳他的头发,然后把人往后一带,让他后脑勺抵在自己锁骨上。
“林呈靠你太近了。”季循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贴着耳骨的震动泄露了点情绪。他另一只手撑在桌沿,把周砚圈在胸膛和桌子之间,是个典型的、带着占有欲的包围姿势,“半步。我能看清他袖口的扣子。”
周砚没挣扎,反而向后仰了仰,后脑完全枕进季循颈窝里,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是一直看着么。”
“看着,和他在你半步之内,是两回事。”季循低头,鼻尖蹭过他耳后,嗅着他身上那点熟悉的、混合着墨线和薄荷皂角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周砚的气味,他收紧了手臂,勒得周砚胸腔微微发紧,才又松开一点,变成一种更绵长的禁锢,“你在台上讲方案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
周砚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反手摸到季循的侧脸,掌心贴着他下颌的线条,拇指在那片皮肤上安抚性地摩挲:“那你为什么没动?”
“因为你在发光。”季循咬了他耳垂一口,不重,但足够留下一点酥麻的痕迹,“我舍不得遮。”
周砚转过身,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们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他没有躲闪季循的目光,反而伸手解开季循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那是季循今天在会上一直没碰过的地方,一丝不苟,却在此刻被他剥开,周砚的指尖探进去,指腹按在那块跳动的脉搏上,和他腕间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签了字,”周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念某种契约,“我的名字在合同上,但我的后背,只给你看。”
季循的呼吸滞了一瞬,下一秒,他猛地低头吻住周砚,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试探和标记的浅尝辄止,而是近乎凶狠的深吻,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嚼碎了吞下去,吻毕,他抵着周砚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记住你这话。”
“记着呢。”周砚抬手抹掉他唇角的水光,顺势把那颗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好,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所以,以后这种问题,你不用忍。”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季循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周砚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松了全身的力道,把重量大半交付给怀里的人,周砚稳稳接住了,像接住一座终于肯在他面前卸下防备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