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速之客
少年身后跟着一位男子，林染秋快速打量了一番。那人胸耸肩广，身强体壮，脚踏铁靴，浑身散发强劲的气势。
好家伙，这体格恐怕能一拳打死十个他吧。
林染秋神情微顿，打算无视他俩，径直略过他继续往前走。
去路再次被一抹红色挡住，那少年再次问道：“在下来寻亲，有些迷路了，能去你家讨口水喝吗？”
林染秋压低嗓音，故作不耐烦道：“没水没水，你起开。”
少年眼尖地看到他腰间别着一个水葫芦，打了个手势，他身后那位强壮的男子立马出手，一个轻巧的越身，轻轻一扯，林染秋身上的水葫芦落到了男子手里。
“公子，得罪了。”少年淡笑着从侍卫手里接过水葫芦，扬了扬，果然还有不少水。
林染秋直起腰，瞥了两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少年拔开壶塞，仰头喝水，水渍顺着红唇蜿蜒流淌到脖颈，在日光辉映下熠熠生辉。
水葫芦也不打算要了，林染秋转身就走，不管眼前这两个人要做什么，自己招惹他们绝对没有好下场，赶紧想办法溜回家才是正事。
“喂，你的水葫芦不要了吗？”少年再次扬了扬手中的水葫芦，高高举起。
“我不要了，这玩意本身也不值钱，看你口渴送你了。”林染秋头也不回，丢下这句话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哦？刚还说没水，一副不耐烦不愿借水的样子，抢了水葫芦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大方地送人。
少年剑眉星目，在飘荡的蒲公英中站立了很久。
林染秋下了山回到屋子，把背上的竹筐放下，捞起秸秆朝着灶台走去，一点一点地把秸秆塞进去，燃烧成了灰烬。
“咳咳咳……咳咳……”林染秋被浓烟呛得不行，嗓子烟熏火燎，实在受不住，跑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脸黑一片黄一片，乱七八糟犹如脸谱，随意地摸了一把，更乱了。
他咳了半天，赫然看到一双黑色官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心里咒骂着怎么阴魂不散。他感到嗓子舒服了一些，便进了院子顺带插上了院门，装作没有看到那双靴子。
“在下旅途劳顿，想借个歇脚的地方，劳烦开下门。”
门外传来少年的敲门声，林染秋耳聋目盲，任他一直敲门，权当听不见，来到厨房烧麦秸秆。
身后传来轻巧的落地声，林染秋回头，看到少年与侍卫已经翻墙进了院子。
“你们到底是谁，闯进我家做什么？”林染秋脾气再好也生气了。
“好说好说，”少年春风和煦地笑道，“在下姓顾，单名一个醉字，家中排行第三。刚刚不得已翻了墙，得罪了。”
“既然知道得罪我了，那还不快走。”林染秋面无表情地说着，他拿着笤帚，旁若无人地扫地，故意扬起一片灰尘。
“还未谢过公子，在下心里过意不去。”
顾醉淡笑着凑上前，在林染秋的手心递出一枚碎银，那枚水葫芦则放置在石桌上。
“这个是谢礼。在下赶路实在是有些疲劳，附近又找不到居所，还望公子体谅则个，容在下歇歇脚。”
“在下来寻亲，眼看就要天黑了，却没有落脚的地方。”顾醉认真地说道，接过林染秋手中的扫把开始扫地，“公子就看在我这么努力做活计的份上，收留我吧。”
林染秋拧眉道：“我这区区寒舍怕是委屈了你，你还是趁着天未黑，赶紧进城找一家客栈，也能歇息得更舒服一点。”
“更何况我做饭不好吃，怕是委屈了你这样锦衣玉食的人。”
顾醉眼神一亮，“做饭不好吃？没关系的呀，我会做就行了。”
他扔了笤帚，兴冲冲地钻进厨房。
林染秋看着少年忙前忙后，利索地切菜切肉，烧水做饭，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洗手看书。
小小的宅院很快便炊烟袅袅，蒸腾起一片云雾。
余晖如金，最后的一点阳光铺在寂静的大地上。林染秋的肚子叫了几声，这才惊觉读书读到了黄昏。
“公子呀，来净手吃饭了。”
院里传来了少年清脆爽朗的声音。
林染秋放下书本，来到院子，饭菜摆了满满一桌。他来到井边洗了洗手，问道：“你那个侍卫呢，怎么不见了？”
“在下让他去寻路了，估计得明日才回来。”顾醉递给他一双筷子，“公子，来尝尝我的手艺厉不厉害，合不合你的口味。”
林染秋坐在石凳上，优雅地整理衣衫，掸去灰尘，一举一动都十分耀眼高贵。
“哪里来的蛤蜊？”林染秋好奇道。
“是我从附近湖边捞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林染秋夹起蛤蜊送进嘴里，细细品尝，确实挺好吃，也没有沙子影响口感。再夹起一块蒜香茄子，软嫩香滑入口即化，比自己做的黑乎乎的酱油炒饭好得太多。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顾醉期待地看着他。
“嗯，确实好吃。”
林染秋毫不吝啬地评价。
“那就多吃点。”
林染秋顿住，这话怎么感觉自己倒成了客人？
饭桌上安静得落针可闻，顾醉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不知哪里说错了话，一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染秋沉默着把饭吃完，对于顾醉的殷勤布菜视而不见，放下了筷子说道：“我家中贫穷揭不开锅，就不留人了，你吃了饭便离去吧，随便去哪里都行。”
顾醉一愣，神情有些落寞道：“好吧，那便不打扰公子了。”
“在下告辞，叨扰公子了。”
他看了看林染秋，见他一脸冷漠，只得起身离去。
林染秋松了一口气，想进屋收拾一下院子里的秸秆，还未走几步，突然听得一声闷响，他疾步来到院外，看到少年狼狈地跌坐在地面，冷汗盈额，痛苦地捂住左腿膝盖，旁边还有一块滚落的石头。
少年咬紧了牙关，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努力不发一丝声音。
“你这是怎么了？”
“日暮黄昏，没看清楚路……在下、在下一脚踏空石阶，摔倒在地，这会儿实在痛得厉害。”
“还能走吗？”
顾醉摇摇头，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染秋蹲下身子，脱下他的靴子撩起裤腿，膝盖处鲜血淋漓，青紫一片，稍微一动，顾醉便钻心地疼。
“这下可难办了，看样子不是扭到了就是骨折了，这附近也没有医馆，你的伤处理不好便会落下病根的。”林染秋皱眉，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不碍事……不碍事，我去……我去找个医馆……”顾醉努力扶着墙，顽强地站起来，嘶哈了半天，却又痛得脸色发白，踉跄着坐回原地。
“你这样不行，”林染秋下意识伸手扶着他，“腿别乱动，最好别发力站着。”
林染秋淡漠地看了看少年，见他没什么事，转身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