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破链
第二天训练赛开打前，闻澈在走廊里堵住了谢野。
"两分五十秒。"他说。
谢野刚从理疗室出来，右手贴着新换的肌内效贴，闻言嘴角一挑。"你在门口堵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还有这个。"闻澈从兜里掏出一管东西，不是护手霜，是止血喷雾——小瓶装，能塞进外设包的夹层。"你上次说重剑霸体吃伤害会掉血，备着。万一训练赛打出血——"
"训练赛不会出血。"谢野接过喷雾看了看，"你连这个都算？"
"我没算。"闻澈说，"我买的。"
谢野的手指在喷雾瓶上收紧了一下。"……行。带着。"
上午十点，训练赛正式开始。对方依然是二队模拟HAG的弹弓体系，鲁班大师加姜子牙的套路已经练了三天，比上一次更成熟。BP阶段，闻澈一楼锁周瑜，谢野三楼拿花木兰，其他人按计划选完。
"记住方案。"闻澈在语音里说，"前四分钟压中逼链子，听澜线上假装弱势，小北卡河道视野，陆鸣哥随时准备分割战场。"
"收到。"四人齐声。
开局。闻澈的周瑜上线就开始铺火，火区压在姜子牙塔前两步的位置，逼得对面中单不敢靠前清线。第一波兵线刚清完，闻澈已经推掉对面中路兵线的一半血量。
"姜子牙往后退了。"闻澈在语音里报位置，"他开始往野区靠——烈酒，鲁班大师在红区后草。"
"看到了。"谢野的花木兰已经在往那个方向移动，卡着墙边的视野盲区前进，"他现在链子捏着没交，我进草他会拉我——但我要的就是他拉。"
"我火区已经铺好三分之二。"闻澈的周瑜在中路侧翼站位，火矢在指间蓄势，"你被拉到的瞬间我火区铺满。"
"知道。"
花木兰走进红区后草的视野范围。对面鲁班大师果然立刻动了——链子甩出，精准地牵住谢野的花木兰，拉动，同时姜子牙的大招光束沿着链子的方向射来。
"拉到了！"方小北在语音里喊。
但谢野在被拉到的瞬间做了两件事——轻剑二技能丢出刮到鲁班大师，同时秒切重剑。重剑形态的霸体抵消了姜子牙弹弓的部分伤害，花木兰的血条掉了四分之一，但人没倒。
与此同时，闻澈的周瑜火区从三个方向铺了过来——一团封住姜子牙的退路，一团烧在鲁班大师脚下，最后一团封住了对面辅助的支援路径。整个红区后草在三秒内变成一片火海。
"漂亮！"沈听澜的公孙离从下路直接伞穿过来，精准点掉被火烧残的鲁班大师。姜子牙想跑，但火区减速黏住了他，谢野的花木兰重剑蓄力劈下——收割。
"一血二血！"方小北吼，"他们弹弓废了！"
一血诞生在三分零一秒。比谢野承诺的两分五十秒慢了十一秒，但效果远超预期——鲁班大师阵亡，姜子牙残血逃回家，第一波弹弓体系完全瓦解。
"慢了十一秒。"谢野在语音里说。
"不慢。"闻澈边推中塔边说，"你吃了弹弓伤害还活下来了，比我预计的多撑了0.7秒——那0.7秒够我多铺一团火。"
"那你预计我掉多少血？"
"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你实际掉了不到四分之一。"闻澈说，"花木兰重剑的免伤你卡到了满值。"
谢野没再说话。但方小北在语音里轻轻地"嘶"了一声——他听出来了，闻澈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满意，那种满意和平时的"战术复盘合格"不一样，多了一点什么。像老师在批改作业时发现学生写出了标准答案之外的更好的解法。
比赛继续。弹弓体系被第一波瓦解后，二队尝试重组，但鲁班大师失去了前期节奏，姜子牙的弹弓每次蓄力都要提防周瑜的火区和花木兰的切入。闻澈的火区几乎覆盖了半个地图的关键路口，谢野的花木兰像一条在火海中游弋的刀锋，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切入。
十二分钟，二队水晶爆炸。惊鸿赢下训练赛第一局。
第二局，二队调整策略——鲁班大师前期不再蹲后草，改为跟姜子牙走中路抱团。但闻澈提前预判了这一手，让陆鸣的吕布直接跳大砸进中路塔前，把抱团的两人强行分割开。谢野的花木兰从侧翼切入，这一次没有吃弹弓伤害，因为闻澈的火区在吕布落地之前就已经铺好了隔断墙。
二队第二局崩得更快，十八分钟水晶告破。
训练赛结束，周岩在教练席上鼓掌。"两局全胜，弹弓体系破了。尤其是第一局三分零一秒那一波——烈酒被拉之后的反应，观澜的火区铺放速度，完美。"
闻澈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脖子。谢野正在旁边拆右手的贴布，动作随意，但闻澈注意到他拆的时候手指没有抖——关节状态比一周前好了太多。
"谢野。"闻澈低声叫他。
谢野偏过头来。
"两分五十秒没到，但三分零一秒的效果比预期好。"闻澈说，"你的变量开花，开得比我想象的大。"
谢野把那团用过的贴布丢进垃圾桶，嘴角那枚痣动了动。"那这个花值多少？"
"值——"闻澈想了想，"值我把火区铺快0.3秒。你多吃的那点伤害，下次我提前给你补回来。"
"这算交易？"
"算承诺。"
方小北在门口探了个头又缩回去。手机相册更新了一张——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谢野侧头看着闻澈，闻澈偏头看着谢野，屏幕上还亮着"胜利"二字。方小北把这张照片放大看了三遍，发给沈听澜时打了一行字："这张的氛围感绝了。我要裱起来。"
沈听澜回："你欠我一个火锅。"
中午吃饭，闻澈的餐盘里多了一份清汤煮的蔬菜和一块蒸鱼。谢野坐在他对面，正在低头扒饭，帽檐压得很低。
"你什么时候点的清汤鱼？"闻澈问。
"点菜的时候。"谢野没抬头，"你不能光吃辣，胃不好。"
闻澈看着那块蒸鱼——白嫩嫩的，上面铺着姜丝和葱丝，浇了一勺豉油，香气很淡，很干净。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鱼肉鲜滑，温度刚好。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吃了多少了？"闻澈说。
谢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数了。但数完不告诉你。"
"为什么？"
"怕你吃的时候有压力。"谢野又低下头扒饭，耳朵尖露出一点点红，"你只要知道够吃就行。"
闻澈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藏耳朵的人。夏日的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在谢野的发顶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后颈那颗痣被光线照得格外清晰，像一枚坐标原点。
"谢野。"闻澈说。
"嗯？"
"今天两局训练赛，你的右手全程没抖过。"
谢野的动作停了一下。"……嗯。好多了。"
"所以你可以恢复训练强度了。"闻澈说，"但不能恢复到你以前那种'练到四点'的程度。每天最多五局高强度，晚上十一点前必须收手机。"
"五局？"谢野抬起头，眉毛挑了一下，"你管我管得比我妈还严。"
"你妈管不住你。"闻澈说，"我能。"
谢野看着他。闻澈琥珀色的眼睛在正午的光线下像两块被阳光浸透的蜜蜡，里面没有计算，没有数据，只有很平很稳的坚持。
"……行。"谢野妥协了，"五局。十一点收。你满意了？"
"还行。"闻澈夹了一块蒸鱼放进嘴里，"明天给你加一分。"
"加什么分？"
"你上次说给你办年卡按肩膀的事。"闻澈嚼完鱼，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多云"，"一分按一次。你今天训练赛表现好，加一分。"
谢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方小北在邻桌猛地咳嗽起来，沈听澜默默把自己的餐盘端远了一点，陆鸣放下茶杯看着天花板吹了声口哨。
"一分按一次。"谢野重复了一遍，嗓音有点哑。
"嗯。"闻澈继续吃饭，"所以你现在有一分了。想现在用还是攒着？"
谢野盯着他看了五秒。那五秒里食堂的空调呼呼地吹，邻桌方小北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陆鸣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攒着。"谢野终于开口，"攒到……够换一顿火锅。"
"火锅要多少分？"
"你说了算。"
闻澈想了想。"那太多了。你得攒很久。"
"那就攒很久。"谢野拿起筷子继续扒饭，"我又不急。"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食堂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柔和。闻澈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那块蒸鱼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下午没有训练安排。闻澈回到宿舍午睡，刚躺下手机就震了。谢野发来一条消息："一分。截图了。"
配图是他手机备忘录的截图——上面有一行字："积分：1（按肩膀一次）。原因：训练赛弹弓体系破得漂亮。"
闻澈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十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很久。他很少这样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枕头被他的笑声震得微微发颤。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积分规则：训练赛全胜加一分，MVP加两分。你今天的战绩够再加一分——两分。"
对面秒回："那我今天两分了。截图更新。"
闻澈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谢野发过来一行字："晚安。下午睡醒了来找我，我请喝奶茶。"
闻澈回："三分糖，加椰果。"
"记住了。"
窗外，六月的阳光铺天盖地。闻澈闭上眼，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记住了"那两个字上。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