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找到了养花匠
窒息,下坠,无尽的深渊……
慕枫玥猛然惊醒,大口喘着气。
她起身衣服已被冷汗浸湿,拖沓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看着镜中那憔悴的自己,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转瞬即逝。
看着镜子中自己,她轻轻抚摸着那些伤口,指尖颤抖着。
伤口像荆棘般交织错落,鲜红与暗沉好似一株无人照料的野玫瑰。深深看了那个房间一眼,出了门。
正值秋老虎,天气仍炎热,少女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却穿着厚重的外套。
但她的眼中却有光。
今天是她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她满怀憧憬与不安进入了校园。
到了班上,她随便找了个空位边坐下。
没多久,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过来:“同学你好,这里有人吗?”
慕枫玥宛然一笑“没人。”
小女生叽叽喳喳的:“我叫苏燕,你叫什么名字?”
“慕枫玥。”
一个中年女人走上了讲台,“大家好,从今天开始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叫柳萍。现在大家开始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秦韦。”
……
很快慕枫玥前面的男生站了起来。
“大家好,周青阳。”
台下的女生们一片哗然,苏燕也戳了戳慕枫玥:“好帅!”
慕枫玥抬起头正好看见台上的男生缓步走下台,光影从他背面透过来,使他的发都染上了几抹金色,如披星戴月款款而来。
……
她平时很少用手机,因为家里没装宽带,也没闲钱交话费。
但老师让加班级群,所以慕枫玥放学去买了个二手手机。
快走到小巷口时,她加快了脚步,抓手机的手都紧了几分。
一双无形的魔爪在黑暗中埋伏。
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辫子脱进了小巷子。
“慕枫玥,你个贱人,害得我们好一顿找啊。”
季卿卿居高临下睨着慕枫玥,“你说,今天从哪开始呢?这,还是这?”
刀片映射着刺骨的寒光。
人们嬉笑着,慕枫玥直勾勾的盯着那些人。
“啪!”
“贱人,也配看我们。”
女孩的脸偏到了一边,那巴掌印。清晰的,刺眼的,讽刺的。
她吐出一口血水。
这场霸凌持续了很久。
人群散去,慕枫玥站不起来,爬着到巷子口。
捡起手机,用衣服拂去灰尘,手指颤抖着尝试开机。
手机亮起,却很快黑屏。
脑中一声轰鸣,景像开始变得模糊。
脑中最后一道信念崩塌。
“啪嗒。”
水花四溅。
阴暗潮湿的小巷,墙上布满了绿藻。陈旧的灯泡滋滋的响,发出昏暗的光线。
脚步声响起,少年撑着伞,雨珠滑落。
也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天地。
慕枫玥睁开眼,入目是一双鞋。
向上是一张俊美的脸。
少年俯下身放下伞,扶起了她。
“你衣服湿了,穿我的。”
慕枫玥犹豫了一下,脱下外套,满是伤痕的胳膊漏了出来。
“是不是很丑很吓人。”
周青阳只是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
每动一下就是刺骨钻心的疼。
扶着墙站了起来,拒绝了周青阳伸过来的手。
“没事,不用扶。”
扯到伤口时,轻轻嘶了一下。
好不容易站起来却又一个踉跄跌倒。
她双目失神,双手扯着头发,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头深深的埋在腿间,却只是咬紧牙关。
一只手拂上慕枫玥的背,“别撑着,哭出来。”
周青阳拂着少女的脊背。
她很瘦,可以摸到脊骨的形状。
“我……妈妈……不是疯子,她是徐梦书。”
脑海中突然出现妈妈一个人拉扯她长大辛苦劳作的身影……
雨水打湿了周青阳的衣服,他一言不发。
伞向慕枫玥那边倾着。
哽咽交杂着细语:“谢……谢谢你。”
周青阳站起来把伞塞进慕枫玥手里,自己顶着书包。
“衣服我会洗好,还你。”
少年顿了一下,扭头“不用了。”
她犹豫再三把外套脱下抱在怀里,回了家。
慕枫玥推开门,一个杯子砸了过来,落在她的脚边。
她捡起来,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那便是她的生母——徐梦书。
女人啃着指甲,眼神涣散,暗淡无光。
慕枫玥过来,拉起妈妈的手。
徐梦书却快速收回,“别打我……别打我,别打我,别……”
少女哽咽着,“妈妈,是我啊,玥玥。”
她看着母亲被咬的溃烂的手和胳膊上触目惊心的划伤。
心中如针扎似的。
她小心的处理着伤口,“妈妈,疼吗?”
女人直勾勾看着伤口,没说话。
眼中闪过一抹柔情,却又很快被阴郁占据。
慕枫玥去做了粥,热粥端出。水雾四溢,一股股在空中翻滚。
她伏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外套,写下:“手在颤抖。不,也许是我的灵魂在颤抖吧。很久没人关心我了。”
她举起手,月透过,眼中有了光芒。
指尖微颤,他放下手,那个女孩触动了他,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的心神乱了阵脚。
次日
慕枫玥挑了个最好看的袋子,把外套装了进去。
班上还没有什么人,她看衣服胸牌上写着“周青阳一年三班”
怀揣着坎坷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周……周青阳,你……你的外套,谢谢你!”
少年抬头,一双眸子清亮。
她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同学,你,害羞了?”
她反应过来,脸上灼热的温度让她有点窘迫把袋子放在周青阳怀中便跑了。
到了位子上,抚上脸颊,脸颊发烫,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苏燕伸着脑袋,“周青阳的外套为什么在你那里?你俩!”手捂着张大的嘴巴作震惊状。
“你别误会,昨天晚上我路上摔了一跤,衣服湿了,他路过,借我了。”
苏燕眯起眼,显然不买账。
……
“叮叮叮!”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拥挤出班级。
慕枫玥走在路上,人群熙攘,可她却不属于热闹。
只是低头,看着脚尖,缓缓走着。
一只橘猫拦住了去路。
小猫咪端坐着,眨巴眨巴眼睛。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让人不禁怜惜。
猫咪蹭了蹭她的裤脚。
慕枫玥心中莫名泛起酸楚,忙说“咪咪,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跑去了小卖部,买了香肠。
再次过去时,猫咪身边多了一个蹲下的人。
走近了才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周青阳。
周青阳皮肤白皙,五官立体。
她的脑中只剩下精雕细琢这个词。
她又上前了一步,蹲下。
他有些诧异,却很快如常。
见少年手拿一根猫条,顿时握紧了口袋里的香肠。
与猫条相比香肠有些廉价。
慕枫玥有些尴尬便搭话道:“这只猫好像和你很熟。”
“嗯,我经常喂它。”周青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陈渊路过拉走了周青阳。
他走出几步又回来,把吃的给了慕枫玥,
慕枫玥看着手中多出的猫条愣了神。
“麻烦了。”说完便迈着步子走了。
回家路上,陈渊托着下巴:“周哥,我真羡慕你,父母这么有钱。”
周青阳只是淡然一笑。
旁人眼里的他光鲜亮丽,可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升初的暑假,他正在睡觉。被妈妈一巴掌糊醒。
劈头盖脸一顿骂,原因是没有考上父母心仪的班级。
那晚他跪了一夜,比起膝盖疼更多的是心疼。
后来的一天,他在家里找到了一份领养书,和一张全家福。
他小小的天空破裂了,他不是亲生的。
照片上的三个人笑的如此明媚,可惜,他从没见过父母的笑容。
五彩缤纷的世界只是泡沫罢了,他恨这个虚无空洞的家,恨自己只是替代品。
他开始尝试欺骗父母,从而达到自己的某种目。
他脑子里总是有两种声音,一个在劝他一个在诉说父母的坏,事实总是战胜理智。
初中时,一次放学,他和女生聊天,然后妈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拽着他,回了家。
周青阳被剃了头发,“阳阳,外面的女生都是坏人,心机很重的,远离她们。好不好?”
周青阳浑身颤抖,“妈妈,你别这样,我怕……”
妈妈双眼猩红:“我问你,远离她们,好不好?”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好……”
“乖宝宝。”
妈妈摸着他的光头,“乖阳阳。”
那种病态的笑,至深难忘。
……
刘萍拿课本敲敲讲台,教室内霎时无声。
“同学们,这周六周日学校组织去郊游。两天一夜”
底下的同学们顿时欢呼。
刘萍笑着打断:“去可以,别捣蛋,不然留学校上自习。”
慕枫玥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她其实很想去,想和同学走在明媚的阳光下,想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
自老师宣布了这个消息,她都心事重重。
最终她还是决定去并把妈妈托付给邻居张阿姨,让张阿姨每顿记得给妈妈送饭。
“谢谢张阿姨。”
“没事,小玥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慕枫玥凝望了那个房间一眼便关上了门把钥匙交给了张阿姨。
同学们三三两两嬉笑着,慕枫玥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一阵芳香侵入鼻腔,是家花店。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推开了门,门上铃铛轻响。
“欢迎光临!”一个女人从花后走出,“需要些什么?”
空调很凉,握着钱的手心,却微微沁出些薄汗。
“郁金香,一枝就好。”女孩心中小小地雀跃着。
粉色花瓣轻柔而温和,与白色包装相呼应,紧握着像件珍宝。
返程时车上很闷,大家玩累了都在小憩。少年看着那个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却自始至终紧紧捏着一支花,不由得好笑。
他伸出手想将慕枫玥的头揽到自己肩头上,车身却猛地向前一倾,惊醒了女孩。周青阳匆忙将停滞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慕枫玥看着车外,天阴沉沉的,她希望能出太阳,驱散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
眼前景色渐渐熟悉,到了C市时,阴雨绵绵,结束宣言过后便放了学。
慕枫玥快跑回家,却看见张阿姨一脸焦急地奔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小玥,你妈妈不见了。”
花骤然落下,溅起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