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还好吗?
暮色垂落,青花苑的朱漆大门上灯笼依次亮起,红黄色的光漫过脚下的石板路,王一博袖摆轻垂神态自若,仿佛先前“和极雅室”里的那番纠葛,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琐事。
“少爷,李老板方才也太过推诿拿捏了,你当真能忍?”
抬起手拂了拂衣角,顾冕问的直白。
“李凤阳于肖战而言如师如父,且现在时机还未成熟,太过强逼只能落得仗势欺人的难堪,反道折了体面,也为难了他。”
“你……这是当真陷进去了?”
俊美的脸上多了些许促狭,顾冕紧绷着的神色稍缓,把目光收回的王一博依旧清冷的脸上。
“你今日的话多了!”
“是是是,是我话多!许久不和你出来散心,才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了。旁人不知我却清楚,你并非不敢强求,只是格外看中肖乐师,不愿强他所难罢了!”
抬起手挠了挠后颈,眼底带着戏谑,嘴唇也弯起更加促狭的弧度,顾冕说话的尾音都拖的极长。
“你我许久未见,我本打算带你去醉花楼一醉方休,但你如此僭越,这酒不喝也罢。”
“别啊,大少爷!我馋那醉花楼的烤乳鸽和杜康已不是一、两日了,再吃不到,馋虫就要顺着嗓子眼爬出来了!”
“去醉花楼。”
凤眸里多了一抹疼惜,王一博迈开大步的走在前面,任顾冕在身后一路追着他。
“肖贤侄,过几日就是老夫生辰了,宏枝想要亲自为我吹笛祝寿,届时还请你多多移步寒舍,也好让宏枝当面向你请教,束脩一定丰厚,还望贤侄成全!”
看出了肖战眼底的清寒,更看出了刘宏枝眼中的热切,刘正德周旋道。
“刘伯父,我前几日随师傅去贵府登门时曾看到,您府里正厅的花几上还摆着一把月琴,便猜测刘兄不只青睐长笛,对月琴定是也造诣颇深。不如我再去刘府时把我们的月琴师傅带上,我们三人作伴合奏,既可为府上多添几声雅韵,也可免去旁人的闲言碎语,保两家体面,不知刘伯父与刘兄意下如何?”
刘正德话音落定,耳房里即静了一息,肖战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长衫两侧的布料,诸多推诿之词都已涌到喉头,可眼角的余光却撞见了李凤阳望着他的目光。
李凤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未见催促,只一双眼沉沉的落在他身上,温和中带着不容回绝的期许。目光里多了一层暗暗的隐喻“能与刘宏枝结缘,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万不可因一时任性而推拒,误了自己的前程。”没有逼迫,可肖战却最懂师傅眼底那份沉甸甸的期许,他无法拒绝,只得逼着自己想出一个更两全的法子。
“如此甚好。”
嘴角漾着一抹克制的笑意,刘宏枝顿觉此时耳房里的烛火都更亮了几分。
“战战,往后入刘府奏乐凡事注意分寸,莫要辜负了刘贤侄的一番诚意。再者,有蒋悦相伴,也能少了他人口中的闲言碎语,为师自是放心了许多。”
看着肖战的目光软了几分,李凤阳细细嘱托道。
“师傅,蒋悦昨夜身子不适,我想带早些他回李家胡同休息,不知师傅可否同意?”
烛火的晃动中,肖战只觉这耳房里拘束的要命,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了,便寻了个由头朝李凤阳示弱道。
“去吧,照顾好蒋悦。”
看出了肖战的坐立难安,也知他受不住拘谨,眼下盟约已成,李凤阳神色松快鹿眼里漾开体恤的笑,语调温和的应道。
“谢师傅。刘伯父、刘兄,肖战告辞。”
如蒙大赦,肖战忙躬身行礼拜别,全程垂着眼刻意避开刘宏枝的视线。
“你还好吗?”
条凳上蒋悦一直望着后台入口的地方,见肖战进来,他忙起身迎了过去。
“没事,跟我回李家胡同。”
话音未落,肖战的目光已扫向木案杂物堆底下鼓鼓囊囊的地方,那里面还藏着王一博给他的小米。提起米袋时沉甸甸的坠感,让他的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份莫名的安稳,仿佛那是十几斤的重量,就是那场尴尬的拉扯后最踏实的依靠。
“我来。”
看出了肖战眼底的疲惫,才走出青花苑,蒋悦就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拿上这银子,明天去裁缝铺做几身好衣服。”
星光铺满夜空,棉油灯发出昏暗的光,八仙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咸菜,肖战和蒋悦分坐在两边,一人端着一碗小米粥,肖战从荷包里摸出足足一两银子推到蒋悦手边。
“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大一笔银子,我不能收。”
指尖碰着冰凉的银面,蒋悦连连摆手,语调里透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往后我们还得一起去刘府吹奏,衣着整齐也可体面些……”
把耳房里发生的事,捡要紧的和蒋悦交待清楚,肖战的嘴角漾着一抹鼓励的笑。
“战战,你我平日同在青花苑吹笛奏曲,眼下大雍动荡,日子多过得清苦,每月分的铜钱只够勉强糊口,你一定是攒了许久才有的这些积蓄,断不可为我如此破费。”
眼底有水汽漫了上来,蒋悦打着颤音说话。
“你我相伴多年,不必分的这样清楚。日后出入大户宅院,衣着陈旧难免被人看轻,刘兄虽有些呆板,但他性子宽厚家底殷实,你长相俊俏又待人活络,若能得他垂青,与你也是一桩好去处!”
把银子又推回到蒋悦手边,肖战细细劝道。
“战战,我虽心仪刘公子,可是银子太重,我不能收。”
“这银子你放安收下便好,刘伯父说了,束脩之礼还有。”
见蒋悦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那银子,肖战语调幽幽的说道。
“往后我们一起去刘府合奏,我定会好好弹奏月琴,不负你今日苦心。我若能得留公子垂青,往后我定然护着你,断不会让你独自难堪,左右为难。”
紧紧攥着银锭,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蒋悦掏出一方旧帕子把那银锭层层裹好,揣进贴身的衣襟里,眼中全是暖意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