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11章:黑历史禁止提及!

吴山居的日子,悠闲得像一盆刚浇透的绿萝,你不动它,它就一直滴水。

古董这行,说白了就是“开张吃三年”,不开张也能把人熬成仙。

所以王盟当伙计,觉得自己命不错;余笙更夸张,觉得自己穿越过来第一份工作就能摸鱼到发光,简直是彩票中了隐藏款。

无邪第三遍踱过柜台,那俩货的脑袋依旧死死焊在屏幕前,连他走近了都没察觉。他停住脚步,屈起指节在柜台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上班时间,”无邪声音不大,没什么情绪,“你们俩,在这儿给电脑上香呢?”

王盟吓得一哆嗦,鼠标差点脱手飞出去:“老、老板!我……我在学习!积极进取!”

余笙眼睛都没抬,语气斩钉截铁:“我作证。他确实在学习,主要研究如何在九百九十九个雷的包围下,体面地结束游戏生涯。”

无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方块格子铺天盖地,小红旗插得像古代战场上的令旗,数字挤挤挨挨,活脱脱一个待扫描的巨型二维码。

无邪沉默了两秒,心里把二十六岁那个脾气好得冒泡的自己拖出来又鞭挞了一轮。

“扫雷?”他问。

王盟瞬间挺直腰板,神情肃穆得仿佛不是在打游戏,而是在参加国家级保密项目攻坚:

“高阶定制版!一局九百九十九颗雷,余姐专门找的,说能极致锻炼专注力、判断力和……视死如归的心态。”

无邪盯着那花里胡哨的屏幕看了三秒。

这他妈是扫雷?这简直是二维码成了精,在屏幕上开起了代表大会。

余笙终于舍得抬起头,一脸“你不懂行”的诚恳:“老板,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沉浸式社会预科班体验。人生何处不踩雷?提前适应,有备无患嘛。”

无邪忽然想起沙海那几年带黎簇的时候,不听话就摁着头往死里练,练到会为止。

现在换了个嘴皮子利索还特能贫的,感觉更费劲了。

他没废话,直接伸手,啪、啪两声,干脆利落地把两台笔记本盖子全给扣上了,动作熟练得像海关缉私。

余笙当场表演了一个表情崩裂:“等等!为什么连王盟的一起收?!”

她手指唰地指向旁边试图缩成一团的王盟,义正辞严,如同在指认罪大恶极的主犯,

“他才是元凶!他玩得比我可投入多了!”

王盟目瞪口呆:“……余姐?我把你当自己人,你把我当投名状缴了?”

无邪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无波:

“他的网线我早拔了,只能玩单机。你呢?你给单机游戏下了个能让电脑 cpu 烧香拜佛的毒瘤版本。”

余笙噎住,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邪,算你狠。”

没了电脑,余笙在店里晃来晃去,像个被强制踢下线的网瘾青年。

她随手拨弄了两下柜台外面摆着的“大清乾隆年制”粉彩瓶,又摸了摸墙角那只落满灰的“汉代青铜爵”,最后嗤笑一声:“啧,赝品也讲究个团队协作,同心协力忽悠我是吧?”

王盟在旁边小声嘟囔:“余姐,这……这叫艺术再现,文化传承。”

“艺术再现?”余笙点头,表情真挚,“那你的工资是不是也属于‘艺术再现’范畴?再现成空气那种?”

王盟立刻闭紧了嘴,假装自己是个哑巴古董。

吴山居里摆出来的,十件有九件半是面子工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真东西。

那些真正压箱底、见不得光的“土货”,都收在里间,只有信得过、门路硬的老主顾来了,才会悄摸拿出来亮个相。店里的流水,大半也指着这几位爷。

余笙溜达到后院时,无邪正把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尼泊尔军刀。

手腕一翻,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线冰冷的锐响,连院里的风似乎都被割开了一道细口子。

余笙蹲在台阶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老板,咱这儿到底是古董铺子,还是地下武术培训班?用不用我友情赞助你一张健身房年卡?”

无邪没搭理她,呼吸压得又沉又稳,脚下步伐带着某种刻意的节奏,一收一放。

这具身体太年轻了,肌肉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干净得让他烦躁。

别说沙海那几年用命磨出来的狠劲和耐力,就连最基础的体力都差得让他皱眉。

他决不允许自己顶着这样一副“白板”身体再下地。

更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趁着他刀势稍顿的间隙,余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邪,二十六岁的你,真的是这样吗?”

刀锋在半空中骤然凝住。

无邪侧过头,目光从雪亮的刀尖移到她脸上,平静,却透着股子冷意。

他当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二十六岁的吴邪,守着祖传的吴山居,守着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和不肯服输的倔强,想把这份家业撑起来。

生意清淡,就靠一口气硬扛着。那时候的他,或许也曾觉得,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当个小老板,岁月静好,便是晴天。

可现在不行了。

从沙海的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是三十八岁的吴邪。

骨头缝里都渗着洗不净的血腥和风沙。

他见过太多代价,早就明白,“安逸”是这行里最奢侈的运气,而他,从来就跟“运气好”这三个字不沾边。

人最擅长背叛的,往往就是曾经的自己。他现在,甚至能亲手掐死那个“天真”的影子。

余笙一看他脸色不对,立刻补救,语速快得像怕被灭口:“我不是说你变坏啊!我的意思是你大学毕业没几年就在家蹲,身体差也正常,没必要一上来就这么狠。你这样练,像跟自己有仇!”

无邪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他差点以为她要说出“你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无邪了”之类的陈词滥调。

他将刀收回身侧,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刚才,在想什么?”

余笙眨了眨眼,脱口而出:“我在想,你刚才那一刀下去,院子里的蚊子家族都得连夜开大会写集体遗书。”

无邪心里冷笑:我在想怎么收拾你。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我在想,过几天要下墓,你怎么办?”

余笙像是被一道旱天雷直劈天灵盖,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下……下墓?我?这事儿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我的职责范围不是应该在吴山居里,负责貌美如花和防止王盟把店卖了吗?”

她指着自己鼻尖,语气诚挚得宛如在法庭陈述:“我怕黑、怕鬼?、怕幽闭空间、还怕老板突然发布的死亡通知。

你们去冒险,我可以在精神上支持,甚至可以远程提供冷笑话。

亲自下场?不行,绝对不行。我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正经接班人。”

无邪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虽然麻烦但不得不打包带走的行李:“吴山居有王盟看着就够了。”

柜台方向立刻传来一声哀鸣:“老板!我不够!我心灵脆弱,需要休息!我也怕黑怕鬼啊!”

无邪直接无视了王盟的抗议,目光锁在余笙脸上:“你不是整天捧着那些奇闻怪谈看得津津有味?正好,给你个机会,亲身体验一下。”

余笙磨着后槽牙:“老板,我喜欢的是故事!是隔着纸张的安全感!不是去盗墓题材的‘线下沉浸式恐怖实景体验店’当主演!”

无邪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语气没得商量:“不行,你必须去。”

余笙毛了:“凭什么啊?!”

无邪微微眯起眼,声线压低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就凭你知道的‘故事’,有点太多了。”

余笙身体一僵,半天憋出一句:“……老板,你这话的腔调,特别像低成本犯罪片里活不过半小时的反派。下一句是不是‘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无邪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刀:“不去就撕票。”

余笙:“……黎簇说的没错:你有病啊?!”

骂完又秒怂,抱着膝盖缩回台阶边,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行吧行吧,你厉害。撕票就撕票,记得撕好看点,给我留个全尸,我害怕拼图游戏。”

瞧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自暴自弃的模样,无邪反倒觉得顺眼了些。

她说过,要想找到回去的“路”,就得跟紧他们这几个所谓的“故事中心人物”。

既然已经被卷进来了,就别想着独善其身。

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下去就是送死。

无邪的方式一向简单:不讲道理,直接丢进现场学。

余笙知道这关是躲不过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重新抬起头时,眼里又燃起了那簇熟悉的好奇小火苗:“那这次……都有谁去?小哥和胖爷还会在吗?”

无邪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胖子。

这个名字像从很远的地方敲了他胸口一下。十多年里他们几乎没分开过,突然回到这段时间没见到那张嘴贱心热的脸,竟然有点不习惯。

余笙眼睛唰地亮了,凑近一点:“我能见到传说中的胖爷本尊了?!”

无邪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胖子啊胖子,你小子现在牌面够大的,都混成“传说”级别了。

他反问:“你想见他?”

余笙点头如捣蒜,脸上写满“这还用问”:“废话!你想想,你要是穿进《封神演义》,你不想亲眼看看纣王妲己?穿到秦朝,你不想围观一下秦始皇嬴政?这叫沉浸式历史文化打卡,顶级VIP体验!”

无邪竟被她这歪理说服了半秒,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他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胖子,你行,你都跟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一个待遇了。

余笙的思维立刻开始天马行空:“诶,那你觉得,要是小哥跟纣王打起来,谁能赢?”

无邪:“……”

这种问题,真要有谁见过现场,估计也没命写赛后分析了。

他懒得再被她带进沟里,抬手,用刀柄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余笙“嗷”一声捂着脑袋蹦起来:“无邪你!!”

刚要炸毛,对上无邪那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后半截话立刻咽了回去,悻悻然重新蹲下,小声嘟囔:“……有病。”

无邪把军刀往旁边的石墩上一放,朝她抬了抬下巴:“起来。”

余笙警觉地往后缩了缩:“干嘛?”

“教你点保命的。”

余笙指着自己鼻子,满脸不可思议:“我?练武?老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穿越前就是个普通良民,唯一跟‘武’字沾边的经历是大学体育课选修太极拳,还差点因为同手同脚挂科。”

“不然呢?”无邪语气平淡,“打算到了下面,用你的太极拳给粽子们表演一段,感化它们?”

余笙小声嘀咕:“你第一次下地的时候,不也差不多是白板属性……”

无邪眼皮又是一跳:黑历史禁止提及,懂?

他没接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手指一点她肩膀:“你会什么?”

余笙愣了愣,小声:“我……会轻功。”

无邪动作停了半拍,目光落在她脚踝上,像在衡量真假。

余笙立刻补充,语速很诚恳:“真的会!但就会这个!别的武功没练过!我来之前是法制社会,我最多学过防狼喷雾怎么用,没学过砍人怎么判!”

无邪沉默两秒,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糟。

会轻功。意味着逃命的底子有,但也意味着她很可能把自己当成“能跑就行”的类型,在墓里跑错方向就能把全队送走。

“行。”无邪声音平平,“那就先练怎么落地不出声,怎么转身不崴脚,怎么在黑里找方向。”

余笙眼睛一亮:“所以我不是练武奇才,我是逃命奇才?”

无邪看着她细胳膊细腿,心里给结论:你是话多奇才。

他只说:“少说话,多练。轻功不是用来装的,是用来活的。”

余笙还想套近乎:“那我练多久能练到你这个级别?”

无邪看她一眼,淡淡吐出四个字:“再说撕票。”

余笙立刻挺胸抬头,站得笔直:“好的老板!明白老板!老板英明神武!我忽然觉得我充满了力量,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奇才本才!”

柜台那边,王盟弱弱地探出半个脑袋:“老板……那我呢?我需要特训吗?”

无邪回头瞥他一眼:“你,留在店里。再让我发现你玩那种九百九十九雷的‘智力游戏’,下次探路的活儿就归你了。”

王盟:“……”

余笙在一旁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听见没?王盟同志,你的‘艺术加工’工资,眼看就要变成‘艺术加工’抚恤金了。”

无邪没理她,转身重新拿起自己的刀。

院子里起了点风,刀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变幻,一闪,一闪,将那看似悠闲得能掐出水的日子,悄无声息地割开了一道锋利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