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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军帐残梦,少时乱世

北疆边关营帐,夜深风雪呼啸。

北堂墨染沉睡多日,毒素持续消退,意识渐渐从混沌黑暗中抽离,陷入绵长温柔的梦境。

梦里没有皇权争斗,没有朝堂离间,没有隔阂怨怼,只剩年少乱世孤城的残破光景。

那年战火纷飞,城池被敌军围困三月,断水断粮,尸骸遍布街巷,遍地荒芜。

彼时百里弘毅尚且不是帝王,只是落魄皇室遗孤,一身单薄素衣,手握一柄短刃护在两个少年身前。裴晏之年仅十二,抱着一捆捡来的干柴,瘦弱却沉稳。

北堂墨染当年才十一岁,一身伤痕,刚刚失去宗族亲人,孤身躲在断墙之后,浑身戒备,不愿相信任何人。

敌军残兵闯入孤城搜捕,三人被逼到破败祠堂角落,无路可退。

百里弘毅将北堂墨染与裴晏之护在身后,短刃横在身前,天乾气息尚且稚嫩,却拼尽全力抵挡敌人。

“你们躲在我身后,我来拦住他们。”

北堂墨染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心底触动,捡起地上断裂的长枪,站到百里弘毅身侧。

“我与你一同抵抗,绝不独自躲藏。”

二人并肩厮杀,裴晏之在一旁寻找地形,巧妙指引二人避开敌人攻势,三人配合默契,侥幸击退敌军。

厮杀过后,三人满身伤口,蜷缩在祠堂残垣之下,只剩最后半块干硬麦饼。

裴晏之把麦饼推到二人中间,温和笑道:“我少吃些无妨,你们二人身子消耗大,分着吃。”

百里弘毅将麦饼掰成两半,大半块塞给北堂墨染,自己只留极小一块。

“墨染年纪最小,多吃一点。”

北堂墨染不肯收下,又推回去一半:“你方才挡在最前面,受伤最重,理应你多吃。”

互相推让几番,百里弘毅握住北堂墨染的手腕,漆黑眼眸认真无比,立下誓言。

“如今乱世飘摇,我们三人相依为命。他日我若能平定战乱,夺回皇权,登上帝位,朝堂之上晏之助我理政,墨染执掌天下兵权,我后宫之中,只留你一人,此生不分你我,永不接纳旁人,此誓天地为证,晏之为见证。”

裴晏之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作证,若是他日谁违背诺言,我第一个不依。”

少年北堂墨染眼眶微红,紧紧回握住百里弘毅的手,郑重应允:“好,我信你。无论将来你身居何种位置,我绝不背叛。”

那段岁月虽饥寒交迫、战火环绕,却是北堂墨染此生最自由纯粹的时光。没有帝王身份束缚,没有百官离间构陷,三人无君臣尊卑,只有纯粹知己情义。

梦境画面一转,又是多年之后,百里弘毅起兵夺权,北堂墨染率领宗族兵马倾力相助,血战三年,平定四方战乱,助百里弘毅登上九五之尊。

登基大典前夜,百里弘毅私下找到北堂墨染,再度重申年少誓言,许诺平定朝野后,册封他为后,独宠一生。

画面破碎,梦境陡然切换到大和殿那日,百官逼迫帝王接纳世家美人入后宫,百里弘毅点头应允的一幕。

心口骤然传来尖锐刺痛,北堂墨染眉头痛苦紧锁,喉间溢出一声低低闷哼。

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指尖空落,梦境消散,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营帐风雪声清晰传入耳中,屋内炭火温暖,身上伤口痛感减轻许多,毒素已经褪去大半。

他缓慢转动脖颈,环顾四周营帐,床边空无一人,只有枕边平放一封封字迹熟悉的信纸。

指尖颤抖拿起信纸,是百里弘毅亲笔书写,洋洋洒洒千余字,一笔一画写满真心话。

信中写尽帝王身居高位的身不由己,三藩暗藏祸心,接纳后宫女子只为麻痹对手,字字句句诉说独独对他的心意,反复提及年少孤城誓言,写明从未有过半分背弃。

信尾还告知自己被迫回京稳住朝堂,待平定朝中叛乱,立刻重回北疆与他相见。

北堂墨染逐字读完信纸,积压心底多日的委屈、隔阂、怨怼一点点消散,心口堵塞的郁气舒展大半。

他想起昏迷之中隐约的触感,有人日夜握着他的手,温和的墨龙信息素一遍遍安抚他紊乱的气息,耳畔低声呢喃安抚,原来并非幻觉,是百里弘毅不顾朝堂危机,亲自奔赴边关守着他疗伤。

北堂墨染轻轻将信纸贴身收好,眼底蒙上一层浅淡水汽。

纵使朝堂万般无奈,纵使后宫安置一众女子,百里弘毅从未负他初心。

他抬手抚摸胸口尚未愈合的箭伤,低声自语:“我信你。无论朝堂多少风波,天下山河,我都会替你守住,等你。”

心中隔阂散去大半,纵然此刻无人在身旁安抚,他也下定决心,养好伤势,稳固北疆防线,守住这片国土,等候帝王肃清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