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试刀
训练赛前一天晚上,闻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演练着明天可能出现的每一种BP局面。临渊的数据他收集了四天,第七版方案改到了第九版,谢野的手伤恢复到了预期水平的百分之九十——按理说所有变量都在可控范围内。但他就是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三小时前的消息,来自谢野:"睡不着?"
闻澈愣了一下。谢野怎么知道他睡不着?他回了一个问号。
对面秒回:"你屋灯一直亮着,我窗户对着你那边。"
闻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隔着两栋宿舍楼,对面某扇窗户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颗落在建筑物上的星星。
"你也没睡。"他打字。
"手还有点痒,但不是疼。"谢野回,"在想明天的事。"
"我也是。"
两人隔着两栋楼的距离,各自站在窗前看着对方窗子里的光。雨后的夜空很干净,几颗淡星挂在天幕边缘。闻澈看见对面那扇窗里人影晃了一下——谢野在朝他挥手。
闻澈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抬起手挥了挥。幅度很小,但对面肯定看见了——因为那盏小夜灯忽然闪了三下,像某种暗号。
"睡吧。"闻澈打字,"明早见。"
"明早见。"
对面那盏灯灭了。闻澈也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那些BP模拟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下闪烁的暖黄色灯光,像某种温柔的锚点,把他稳稳地拉进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七点,全体队员在训练室集合。HAG的训练赛下午两点开始,上午是最后的战术梳理。
周岩把大屏打开,上面是HAG的大名单。"确认了——临渊进了首发名单,江月替补。对面今天要拿新体系打我们。"
闻澈看着屏幕上"临渊"那两个字,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我预测他会首拿大乔。但大乔只是幌子——他真正藏的是孙膑体系。"
"怎么说?"周岩问。
"我们之前四天收集的数据里,临渊的大乔使用率百分之四十三,但孙膑的胜率是百分之百,打了十二场全胜。"闻澈调出一张表格,"他喜欢在对手以为自己要打大乔分带的时候,突然换成孙膑加速流,打一波猝死团。所以今天BP——第一局我建议不ban大乔,逼他亮孙膑。"
"不ban大乔?"方小北惊了,"那不是送他体系吗?"
"送他选,他反而会犹豫——他会以为我们有陷阱。"闻澈说,"如果第一局他拿了孙膑,我们的花木兰+弈星体系正好克制加速流。棋盘封走位,花木兰切后排,孙膑的加速在封闭地形里发挥不出来。"
谢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听到这里他看了闻澈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安静的确认,像在说"我会做到"。
上午十点,谢野在训练室里又打了三局自定义热手。这次他没有超额,三局打完准时收手机,右手活动了两下,关节状态良好。闻澈在旁边看着计时器,每一局结束时都核对一遍时间。
"最后一局比前两局慢了十二秒。"闻澈说。
"因为第三局试了新的连招顺序。"谢野把手机放下,"花木兰重剑切轻剑的提速——你之前说理论极限是零点三秒,我刚才做到了零点二八。"
闻澈抬起头。"零点二八?你确定?"
"录像了,你看。"谢野把回放调出来。慢放下花木兰的形态切换帧数——从重剑最后一刀劈出到轻剑二技能出手,中间的空隙精准地卡在零点二八秒。比闻澈计算的理论极限还快了零点零二秒。
"……怎么做到的?"闻澈的声音有点紧。
"你说过我那百分之十三是不可预测的。"谢野把手机收起来,嘴角那枚痣微微扬起,"这零点零二秒,是我自己开的花。"
闻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零点二八秒,花木兰形态切换。谢野。变量开花,第三朵。"
下午两点,训练赛开始。对面HAG的屏幕亮起来,BP界面展开。一楼,闻澈锁了姜子牙——这是障眼法。二楼,陆鸣拿了吕布。三楼四楼,HAG果然首抢了大乔,紧接着锁了老夫子。
"他们上当了。"方小北压着嗓子说。
"不急。"闻澈说,"他们还没亮孙膑。"
HAG五楼锁了孙膑。这个阵容出来的时候,对面教练席上传来一声轻笑——临渊坐在大乔和孙膑之间,选人界面上最后定格的是孙膑。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人畜无害。
"加速流。"闻澈在语音里说,"听澜你拿公孙离,小北你拿张飞。烈酒——你拿花木兰。五楼。"
谢野在五楼锁了花木兰。对面公屏沉默了一瞬。临渊打了一行字:"花木兰?"
闻澈没回。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双方都在试探。临渊的孙膑走位极其谨慎,二技能加速永远捏在手里,绝不轻易交。闻澈的姜子牙在中路清线时好几次假装走位失误,但临渊一次都没上钩——他耐心得不像一个新选手。
"他很稳。"闻澈在语音里说,"不冒进,不贪功,等我们失误。烈酒——"
"我知道。"谢野的花木兰在野区边缘卡视野,"他越稳,我越要撕开口子。等龙团。"
八分钟,第一条暴君刷新。HAG五人抱团靠拢,孙膑的二技能加速让整个队伍的移速瞬间飙升,老夫子顶在前面,大乔在后排开大招摇人。临渊这套配合打得很流畅——加速进场、控制链衔接、大乔大招补充兵力,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但闻澈在他们靠拢的瞬间就说了两个字:"棋盘。"
谢野的花木兰从侧翼斜切进去——这不是常规的正面开团。闻澈的姜子牙大招在正面释放逼走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金色光柱吸引的时候,花木兰已经用零点二八秒的切换速度完成了轻剑贴脸、重剑劈斩。
第一个倒的是孙膑。临渊没反应过来——他以为花木兰会切大乔,结果自己先被沉默了。重剑蓄力劈下的时候连加速都没来得及开。
"孙膑死了!"方小北吼,"冲!"
陆鸣的吕布跳大砸进人群,沈听澜的公孙离伞影翻飞,HAG的加速流失去了发动机,剩下的控制链续不上。一波团战,HAG倒了三个,惊鸿零换三,拿下暴君。
"观澜,你怎么知道他会先切我?"临渊在公屏打字。
"因为你最核心。"闻澈回,"加速流没了加速就是个空壳。我们队里最锋利的刀,第一刀当然劈发动机。"
临渊沉默了。训练赛继续,第一局在二十三分钟被惊鸿拿下。但第二局开始,临渊迅速调整了打法——他在大乔体系里融入了更多的反向思维,两次用回城圈骗到了闻澈的预判,把比赛拖到了三十分钟以上。
"他学得很快。"闻澈在语音里说,语气里有难得的赞赏。
"再快也要输。"谢野的花木兰在第二局末段打出了最后的一波切入——这次是正面,和闻澈的姜子牙大招形成"双压",对面大乔在两个人的夹击下没来得及放回城。水晶爆炸。
二比零。训练赛的结果是两局完胜,但第三局HAG要求加赛,临渊拿出了第三套阵容——鲁班大师加姜子牙的弹弓体系。这一局闻澈他们有些措手不及,被HAG扳回一城。
"三局结束。"周岩在教练席说,"训练赛结果二比一,我们胜。但第三局的弹弓体系需要单独复盘。"
训练赛结束,双方在公屏互相致意。临渊给闻澈发了条私聊:"观澜前辈,今天领教了。我回去研究你的第九版方案,下次不会再被劈发动机了。"
闻澈回:"等你研究透,我有第十版。"
临渊发了个笑脸,下线了。
闻澈摘下耳机的时候,右手刚触到桌面,被另一只手拦住了。谢野的右手挡在他和桌面之间,掌心朝上——意思是"别碰,你手也红了"。
闻澈低头一看,自己右手拇指关节确实泛了红——今天姜子牙大招蓄力太多次,微操频繁,关节有点吃不消。
"你管我?"闻澈说。
"你管我四天,今天换我管你。"谢野把他的手拉过来,拇指按在他泛红的关节上轻轻揉压,"陈姐教的手法,我练过。"
训练室里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方小北第一个背起包蹿出门口——"我什么也没看见!"沈听澜紧随其后,陆鸣慢悠悠地站起来,经过两人身边时拍了拍谢野的肩膀,用一种"崽,你终于会照顾人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训练室空了。只剩下两人坐在并排的电脑前,谢野按着闻澈的手,闻澈垂着眼看他的手。
"你今天那个零点二八秒,"闻澈开口,"我现在信了。"
"信了?"
"信那百分之十三是真的不可预测。"闻澈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映着谢野的倒影,"但也信了那百分之十三会自己找到方向——落在我铺的路上。"
谢野的手停了。他按在闻澈关节上的拇指没有移开,只是力道轻了几分,像从"治疗"变成了"碰触"。
"闻澈。"他说。
"嗯?"
"你铺路的时候,我会抬头看你在哪。"
窗外是下午四点的阳光,雨后的天气格外通透,金色的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出一道一道的光纹。闻澈感觉到自己拇指关节上那枚拇指的温度,和那天夜里对面宿舍楼闪烁三下的暖黄色灯光一样,像一颗落在他变量列表里永不删除的数据点。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一直在修路。"
谢野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闻澈的额发。距离近到呼吸交缠,近到他能看到闻澈睫毛尖上沾着一粒微小的光尘。
"那你要修多久?"谢野问。
"修到那只鸟不飞了为止。"
"要是那只鸟想一直飞呢?"
"那我就修一个无限大的园子。"闻澈说,"你飞多远,我修多远。"
谢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额头轻轻贴上了闻澈的额头——一个极轻的触碰,像两片叶子在风里叠在了一起。
训练室的百叶窗被风吹动,光斑在他们身上游走。窗外,六月的云层正在散去,露出大片大片干净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