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界域
凝视内在的,属于自己的白骨。
你的贪真痴慢疑,塑骨成形。
你看见了自己骨头的形状了吗?
观骨.
*
楼上的邻居前两天死了,止余路过听见邻居指控说是自己杀的。当晚发现自己家床底有一大坨肉块。可等警察赶到后肉块却不见其中,干净的好像那里从未存在过。
据说是脊背处的皮被扒下一块,肉被切成碎块状部分散落在地上,还有一大部分没找到。
送走警察后止余洗了把脸,抬头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正是一坨烂肉。
他瞬间睁眼,原来是一场梦。
自从他接下道长给他的那个任务后,近期便总会做这些肉块与凶案的梦…
止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喝,而后回到书桌前。
——“止余,快救救我!”
屏幕亮起,信息声频频轰炸,一位网名叫阿偶的人反复发来这条信息。
但是止余点开手机查看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才显示的信息。他将手机丢在床上,漠然低头继续编写报告。
止余记得他的各项社交账号里根本就没有叫阿偶的人。
写到第二个自然段,才恍然发现自己忘记写题目了,止余微顿片刻,提笔随手写下《人皮鬼》心想最近真是记性越来越差了。
手机再度亮屏,止余心有所感,起身去拿刚被他丢在床上的手机,点开发现是L N给他发来的消息。
LN:“令牌让人偷了。”
仔鱼:“?”
仔鱼:“道长,你怎么没让人偷了?”
LN:“??”
LN:“可能那人没相上我吧。”
仔鱼:“那腌皮坛子呢?”
知晓LN道长不会回他,于是准备去洗澡。
放在桌上的报告今晚最终只写了两个自然段,停留在最后的那行“人皮鬼对于我来说,就好比抖音上:你会被一只杀不死的蜗牛追杀。”
止余拿好洗澡时要换的衣物,穿上拖鞋正准备进浴室,又杀车回到了书桌旁。
差点忘了报告…
他对自己的记性没辙,摇摇头把报告放进门后的保险箱里。
窗外风雨声不知何时已然止息,止余目光缓缓移向身后那扇窗。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身回到浴室关上门洗澡。
这趟澡洗的并不顺利,浴室里天天都在用的花洒频频冒出怪声。
起初他还以为是屋外传来的噪音,或许是有人在外面骑摩托车。可声音近在咫尺,还节奏稳定持续不断。他侧耳一听,发现原来是花洒里传出的。
止余关上花洒后声音依旧,他原地思考了两秒,选择拍视频把声音录下来发给房东。
房东表示明天会叫人来修,不过费用自付,需要50。
腹诽完,他就在花洒怪叫与冷不丁穿插的敲门声之中,闭眼放空洗完了澡。
打开浴室门低头看,脚下果不其然充满带污渍的凌乱脚印,难以忘怀的腥臭直冲心头。
若隐若现的手掌印拍在门上低矮的位置。两掌之间略上处还能隐约可见半张带有水雾的脸印子,像是有人一直趴在上面贴着脸往里看。
墙上的挂钟偷偷虚化了一下子,前一秒还是十点零五,眨眼间已经是午夜12:59了。
浴室里发出慢倍数摩托车声的花洒可以为他作证,他真的只迅速冲了个澡,不到二十分钟。
止余戴上黑框眼镜,淡淡咬了下毫无血色的嘴唇,将手机放在枕边,往兜里放了两张十块钱防突发情况,就这么两袖清风的出门去。
……
眼前建筑无比熟悉,刚走出小区电梯门,赫然是止余爷爷家。
穿着单薄的白色短袖黑色阔腿裤的止余正站在老家的十字路口前。
他率先惊慌的伸进口袋,发现20大洋还在,这才松口气。
整条街只有一盏路灯还亮着,止余借着灯光走。等到拐角处,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没回头,那声音很熟悉。
接着脚步声紧随其后,止余以为有路人,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身后漆黑一片。再一转身,他的肩膀开始明显感觉沉重。
止余顿时停下脚步,他阖眼以第三视角看见自己背上爬着一坨黑色的烂肉,于是抬手在自己背面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田字。
毫无血色的薄唇轻启:“开天门 闭地户 留人门 塞鬼路 穿鬼心 破鬼腹。”每念一句便配合食指画一条线。
黑色的烂肉顿时发出婴儿的啼叫,绵延又尖细,随着田字的形成冒出金光,那坨烂肉顿时涨开,像被什么东西烫到,又像被绞肉机绞散一样。
身后一轻,止余马上睁眼加快脚步往前方第一栋房子走去,那里门口也有灯光。
身后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听着就不止一个。不论止余走的多快,脚步声一直清晰存在,紧贴在他身后越来越近。
还差几步就到门口了,已经能被昏黄的灯晕罩住,他借着灯光低头。只见自己的影子旁边还粘着两只蠕动的大坨黑影,正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密集的利齿试图要咬止余的影子。
刚到门口,止余正巧就听见邻居屋内大厅传来念经的佛音。仔细一听,发现是藏版的心经,但这心经竟是倒着念的。
止余原本想准备进屋去一探究竟,可走到门口便明显感受到屋内温度低的令他头晕。
站的位置也足够他往里视探,只见传出倒着念心经的大厅内一个人也没有,神像挂画什么都没有。整个大厅空白一片,唯一仅剩的是那摇晃的竹椅……
他来到了界域。
界域境内诡异如喝水。
而想要进入到界域也非常简单,首先拥有任何神通及玄幻经历的人相当于手握入场券。
界域存在于每一隙处,出了界域的人很容易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梦,当然普通人进来了还得有本事出去才行。
大多人入过界域后缺魂掉魄非疯即死。
来到界域的人多有事所求,止余主动进到界域是受人索托,只是没想到那人会将地点选在自己老家。
止余退出大厅,他站在门口没等多久,脚步声与黑烂肉皆退去。天上下起小雨,落在地面却不被土地吸收。
他还记得这家邻居姓花,离他爷爷家还要再往前走二十几步。期间周围频繁躁动,背后大厅里的佛音愈发紧凑急促,湿冷与阴寒裹挟着整个身体。
不详的预感伴随雨点敲进神经里,他当机立断不在此地停留,冒着小雨穿过窃窃私语和各种方向的黏腻监视,来到自家门口。
他要和那个任务目标碰面。而对方既然将地点选在自己老家,那么本人藏在自己家里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止余抬手准备拉开自家老旧铁门,稍微用点力发现拉不开。
夜里家人会锁门很正常,可他并不是以肉身的形态前来。
眼下的他可并不会被这样普通的门锁给拦住。
止余反复尝试无果,便眉头微蹙,他记得爷爷并不封建,怎么在门口弄起了保护?
他退半步,上下打量起门口。
等等,塘边好像有一个人。
一股冷空气吹过,夹杂着湿气,周围似乎有很多声音,但细听却又静谧无比。
界域里鬼怪现形,人进来就是直面鬼怪。
雨有下大的趋势,门前那口塘也跟着迅速涨水。
夜幕下,有个女人神情恍惚的往水塘里走。那女人头发中长,在雨里湿漉漉的下垂,而塘中有一颗被黑发簇拥的人头正在咧嘴笑着叫那个女人的名字,黑气丝丝缕缕往上攀,勾着女人的脖子和脚腕。
“张向晚。”
止余盖过水底下的那个人头,逐字逐句的叫,那女人瞬间打了个机灵。
不过两秒不到便再一次陷入恍惚,迷迷糊糊的往水塘深处走。
“张向晚。”
人头伸出头发,席卷上张向晚的脚踝,迅速拖把她往水中拖拉过来,泡成软肉的头兴奋不已。
“张、向、晚。”
止余每叫一遍,张向晚就浑身颤抖一次,直到第三遍,她瞬间清醒连滚带爬的跑上岸。一边后怕的发抖一边哽咽着跑过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呜呜。”
“谢谢你救了我。”
止余过去搀扶着张向晚来到屋檐下躲雨,路上看着她半张脸侧对着自己低头抹眼泪,开口询问道:“你在这里还有没有看见过其他人?”
张向晚摇摇头:“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张向晚全然不顾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全身上下,许是没安全感,只低头擦着眼泪:“这里到底是哪,就像噩梦一样,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呀。”
止余意识到,她并不是自己此番前来要对接的任务目标,见她露出来的半张脸无比陌生,便问:“你家住在哪里,是这附近的人吗?我为何从来没见过你。”
张向晚不以为然:“我却见过你。”
止余眸光骤然微变,那张向晚缓缓抬头,冷不丁道:“我是八年前嫁到花家来的,你没见过我是因为…”
说着她转过头来面对着止余。
“因为我刚来这里不久,就死了呀。”
张向晚对着止余露出了原本藏在头发下的另外半张面孔。
她右边脸是好的,而左边脸下巴是藕断丝连摇摇欲坠的,上面有血红和花白的肉,眼眶凹进去没有眼球,能看见骨头。眼球疑似含在嘴里,并且她在不断的咧嘴。
止余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路也看不见,当时他离家就几步之遥。下意识准备摸黑走回去,结果刚踏出一步,就被一个蓬头垢面,五官狰狞的鬼脸冲过来怼着他的脸,笑着在说些恶意满满的话。
“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是我去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给我去死。”
他救了一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