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久不见
第1章 好久不见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肖战提前到了。
助理在身后小声念叨:“战哥,他们还没到,要不先坐会儿?”他没应,站在落地窗前没动。窗外是北京东三环的车流,霓虹灯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像五年前横店收工后坐保姆车回酒店时,从车窗看出去的夜市——也是这么亮,也是这么晃眼。
他低头,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腕。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戴。今天出门前他特意摘了。
“合约内容我们法务发您团队看过了,核心就几条:七天,每天至少一条双人内容曝光,配合王一博新片宣传期,结束后干净利落解绑,双方永久保留删除权。”
经纪人昨天转述这段话时,肖战正窝在沙发上翻剧本,头都没抬:“为什么找我?”
“因为当年你们是真的火过。团队说了,别家CP都没这效果,博君一肖是现象级的——”
“我问的是,”他抬起头,眼神淡得像白开水,“为什么他现在才来找我。”
经纪人说不上来。肖战也没追问,拿起笔就在合同末页签了字。他签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签外卖单。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肖”字的最后一笔,被他刻意拉长了一点——是他五年前给粉丝签名时养成的习惯,后来一直没改掉。
门响了。
肖战转过身。
王一博推门进来的那一秒,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半拍。他比五年前更瘦了,下颌线条削得锋利,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宽大的牛仔外套,左耳戴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耳钉——是新的,肖战从没见过。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的动作很轻,坐下后抬眼看了肖战一眼。
就一眼。
“来了。”王一博说。
声音比从前沉了一点,但那个尾音压下去的方式肖战太熟悉了。五年前在片场,每次深夜对完戏,王一博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也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战哥,收工了”。
肖战笑了一下,嘴角牵起来,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一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低头去翻桌上的合同,帽檐压得很低,肖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肖战注意到一件事——王一博翻合同的时候,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自始至终插在兜里,没拿出来过。
肖战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双方的经纪人开始热络地寒暄,把流程、日期、通告安排一条条捋清楚。肖战坐在对面,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行”“可以”。他的目光落在王一博握着合同的左手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手背上隐约能看到一道浅白色的旧疤痕。
那是2019年夏天拍一场打戏时留下的。那天王一博吊着威亚在空中转了三圈落地没站稳,手撑在碎石地上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肖战第一个冲过去按住他的伤口,衬衫袖口蹭了一片红。王一博还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战哥你别哭啊”。
肖战那天没哭。但是回到酒店洗完澡,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袖口那块洗不掉的暗红色印子,发了一整个小时的呆。
“……肖老师?肖战?”
经纪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时间安排上您这边没异议吧?明天第一条微博,文案双方确认后再发。”
“没异议。”肖战垂着眼睛,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笔呢?”
王一博把桌上的签字笔推过来。两个人的指尖在笔杆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肖战感觉到了,王一博的手指是冰的。七月末的北京,三十八度,他的手是冰的。
肖战低头签字。写“肖”字的时候,他又习惯性地把那最后一笔拉长了。笔尖停在纸面上的时候,他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他抬起头。
王一博正盯着他签字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帽檐下面那点露出来的眉眼,绷得很紧。
“签完了。”肖战把合同推回去,语气轻松,“王老师,七天,合作愉快。”
王一博没接话。他低头把自己的名字签在肖战旁边——“王一博”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几乎要把合同纸戳破。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他停顿了两秒,像是在克制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合上合同,终于把右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肖战看到了。
他右手腕上戴着一根旧得发白的红绳,绳结处已经磨出了毛边,颜色褪得快要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是2019年杀青那天,肖战在横店旁边的小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两根“平安绳”,一人一根,说“戴上,以后拍戏不受伤”。王一博当时嫌弃地说“五块钱的东西你也信”,但还是老老实实系上了,系完还举着手腕对着太阳照了半天。
七年了。
肖战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问问他吃饭了没、最近累不累、新电影拍得顺不顺利——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一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背对着肖战,声音很轻,带着点哑:“肖老师。”
“……嗯?”
“这七天,”他攥着合同的手紧了紧,“你最好真的在演。”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嗡嗡的响声。肖战慢慢坐回椅子上,低下头,看见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
五年前那个夏天横店的蝉鸣、片场的风扇、凌晨三点对戏时头顶亮得刺眼的补光灯、王一博趴在他肩上睡着时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所有他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在这一刻全涌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摸出手机。那条编辑了一半的微博草稿还躺在输入框里,就四个字——
好久不见。
他按了发送。
三秒后,热搜第一。
而隔壁保姆车里,王一博把那根褪色的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额头抵着车窗玻璃,肩膀在微微地抖。
七年了。
妈的,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