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前夜
季中赛决赛的前一天晚上,基地里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走廊里没有人走动,训练室的灯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熄灭。周泽阳破天荒地在十一点前回了宿舍,方旭也没在训练室里磨蹭,连程朗都提前合上了战术笔记本。顾深把每个人的茶杯都洗干净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种大事将至的沉默中。
王一博没有回宿舍。
他坐在训练室里,屏幕上放着对手的比赛录像——明天的对手还是是PHOENIX,他们在半决赛里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Phoenix的中单在劣势局中连续翻盘,把一支实力更强的队伍硬生生拖到了决胜局,然后靠着最后一波完美团战拿下了胜利,再次和FG成为对手。王一博看着屏幕上Phoenix的操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分析着对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走位、每一次技能释放的时机。
但他看不下去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件事——明天是他的生日。明天他就十八岁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骨头吊坠——肖战送的,他戴了一年多了。银色的骨头被他摸得光滑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想起肖战送他吊坠那天的场景:他说“我自己设计的,找人定制的”,他说“因为好看”,他戴上的时候,吊坠贴着锁骨,凉了一下,然后被体温捂热了,一直温热到今天。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他打开那个叫“他”的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里面的截图——肖战发的每一条消息、画的每一幅画、说过的每一句话。比赛时在解说台上朝他点头的瞬间,深夜在训练室里放一杯牛奶的动作,月光下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时的呼吸声。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三次。
他又解锁,翻到聊天界面,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对面秒回了:“没有。”
“我过来找你。”
“好。”
王一博站起来,关掉电脑,走出训练室。走廊里很安静,橘黄色的壁灯把白色的墙壁照得很暖,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着。他走到肖战宿舍门口,抬起手,停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不是比赛前的紧张,是另外一种,是那种在重要的日子前夕才会有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的感觉。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肖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松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像是也刚洗完澡,发尾还带着一丝湿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到王一博站在门口,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晚还来,只是侧身让开:“进来。”
王一博走进房间。肖战的宿舍不大,和他在基地里的那间宿舍一样的布局,但被他收拾得很干净整齐。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丝带被打成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看得出来系的人很用心。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旁边摊着一本书——是电竞心理学的那本,肖爸爸之前送王一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肖战拿来看了。
“那是什么?”王一博的目光落在那只白色盒子上。
“给你的。明天再开。”
“为什么明天?”
“因为明天你十八了。”肖战在床边坐下来,仰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明天你就成年了。”
王一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肖战的五官被灯光映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温柔的、带着期待的光。他穿着白T恤坐在这里,和在解说台上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同,更真实,更柔软,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只留下最里面的那一层。
“肖战。”王一博开口。
“嗯?”
“明天如果输了,你会不会失望?”
肖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笃定。他伸出手,拉住了王一博的手,把他轻轻带到自己身边坐下来。“不会。”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不管你输还是赢,你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选手。”
“不是FG最好的选手?”
“是整个赛区最好的选手。”
王一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温热的东西。他伸出手,把肖战拉进怀里,抱住了他。肖战没有挣扎,自然地靠进他的胸膛,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归属的猫,把自己整个人都窝进了这个由王一博体温构建的空间里。
“你心跳好快。”肖战说,声音闷在王一博的胸口。
“因为你在。”
“你抱着我,心跳还快?”
“嗯。你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心跳永远快。”
肖战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王一博的胸口,安静地听着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声一声,规律又沉稳。王一博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肖战。”
“嗯?”
“明天比赛结束之后,不管输赢,我都有话要跟你说。”
肖战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什么话?”
“明天说。”
肖战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追问。他知道王一博决定不说的时候,再问也没有用。他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等你明天说。”
王一博松开他,站起来:“那我回去了。明天还要比赛。”
肖战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他靠着门框,看着王一博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晚安,一博。”
“晚安。”
王一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肖战。”
“嗯?”
“明天的比赛,我会赢的。”
“我知道。”
“你每场都说知道。”
“因为每场都是真的。”
王一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抬起手,朝身后晃了晃,然后继续往前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肖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安全灯自动熄灭了,黑暗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关上门,走回房间里。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白色盒子,系着红色丝带,蝴蝶结被打得很精致。他轻轻抚了一下那个蝴蝶结,嘴角弯着。然后他把盒子放回桌上,关掉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发光的湖泊。他想起第一次在rank里遇到王一博的场景,想起那个操作犀利但打法混乱的少年,想起自己跟林远说“他值得”时候的笃定。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他看着王一博长大、变强、从沉默寡言到学会表达、从一个人扛所有事到懂得依赖队友——还有他。他看着王一博从少年长成青年,从一米七五长到一米八三,从那个在网吧里打rank的离家出走的男孩,变成站在全国赛舞台上的冠军选手。他看着他的肩膀变宽了,手变大了,声音变低了,眼神变深了。
而现在,马上,他就要十八岁了。肖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王一博刚才靠过来时留下的温度,淡淡的,暖的,像是五月阳光的气息。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他等明天。等那场决赛。等那个“有话要说”。等他十八岁的第一句话。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夜色很安静,很温柔,像是连月亮都在屏着呼吸,等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