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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雨夜

接下来三天,谢野严格遵守了每天不超过三小时握手机的指令。这对他来说比打十局逆风局还煎熬。头两天他还能靠在沙发上听闻澈讲战术,第三天开始坐不住了,在训练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狼。

"你能不能坐下?"闻澈头也不抬地说,"你走了十七圈了。"

"手痒。"谢野停在窗边,用左手捏了捏右手的手指,"就摸一把行不行?就一把自定义,不超——"

"不行。"闻澈终于抬头,"后天就是训练赛。你现在摸一把,明天肿回去,前功尽弃。"

谢野靠在窗框上盯着他。窗外在下雨,六月的梅雨季来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把整个上海都泡进灰蒙蒙的水汽里。闻澈坐在灯下翻笔记,侧脸被照得微暖,和他身后那一片冷雨形成对比。

"那我干什么?"谢野问。

"过来。"

谢野走过去。闻澈把战术笔记本推到他面前——第八版方案已经写完,整整四页,每一种临渊可能采用的游走风格都对应了三套破解路径。闻澈把笔递过来:"帮我画箭头。从第二页的'大乔体系破解'到第三页的'孙膑体系破解',中间的逻辑连接你按你的理解画。"

谢野接过笔,手指碰到闻澈指尖的时候停顿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开始画。他不太擅长写东西,但画箭头可以——从第一种方案到第二种方案,从正面压制到绕后牵制,他的箭头画得又直又狠,像刀锋划破纸面。

"这里。"闻澈指着第三页一处,"你画的连接和我写的不一样。"

"因为我不会按你的顺序打。"谢野说,"如果对面大乔带线,我先杀大乔再转正面,比你写的'先压正面再抓大乔'快。"

闻澈看着那条被谢野改过的逻辑线,沉默了两秒。"……确实更快。但风险更大。"

"我的变量部分,你算不进来的部分。"谢野抬头看他,"你说了那是我最值钱的地方。"

雨打在窗上,噼里啪啦的。闻澈盯着谢野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那条被改过的逻辑线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好。"他说,"按你的来。但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这条线走不通,你必须立刻切回我的原方案,不准硬撑。"

谢野的嘴角弯了一下。"成交。"

第四天,雨还在下。谢野已经能重新握手机了——陈姐早上检查完说恢复得不错,可以轻微训练。下午两人终于打了三天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双排。

"别打太猛,热手就行。"闻澈在语音里说。

"知道。"谢野在选人界面亮了花木兰,闻澈随即锁了弈星。

排位赛开始,对面阵容一般,两人打得游刃有余。但第三分钟的时候,对面游走一个走位让闻澈的手指停住了——大乔的二技能回城圈放的位置很不常规,不是在塔下,而是在河道草丛边缘,卡了一个视野死角。

"……临渊?"闻澈低声说。

"什么?"谢野没听清。

"对面大乔。"闻澈的声音变了,"这个放圈习惯——和我收集的数据里临渊在某次路人局里的操作吻合度87%。"

谢野立刻明白了。他操控花木兰转头往中路靠,闻澈的弈星已经在河道草丛边缘放了棋子封路。"逼他交技能,我要确认。"

弈星的棋子落下,大乔被迫走位——那个走位轨迹,和闻澈数据模型里的预测路径一致率91%。"就是他。"闻澈说,"他改ID了,这个号叫'临水'。他在打排位热身。"

"抓不抓?"谢野的花木兰已经蹲到了侧翼。

"抓。轻点打,别把他吓跑——我要看他下一个二技能放的位置。"

谢野的花木兰切入,轻剑二技能减速,但没有接重剑劈斩,只是逼大乔交了三技能沉默和闪现。大乔残血逃生,二技能在塔下放出回城圈——位置和时间点被闻澈完整记录。

"拿到了。"闻澈在语音里说,"他的回城圈偏好放在塔前左侧三分之一处,和普通大乔选手的中间位不同。这意味着他的团战布阵会偏左翼——我们的突破点在他阵型的右侧。"

"你刚才用我钓鱼?"谢野问。

"嗯。"闻澈坦然承认,"你是最贵的鱼饵。"

谢野在语音里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那我值多少钱?"

"无价。"闻澈说,"所以饵不能丢。"

那局排位对面被打崩了。闻澈全程没有击杀临渊的大乔,只是逼技能、记录数据、调整模型。谢野的花木兰游走全场收割了十二个人头,但每次切入前都会先看一眼闻澈的棋子位置——那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打完排位,闻澈立刻打开笔记本开始录入新数据。谢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奋笔疾书的样子,湿漉漉的窗外有雨敲着玻璃,训练室的灯暖融融地罩在闻澈身上。

"谢野。"闻澈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刚才没杀他。"闻澈抬头看他,"如果你杀穿了,他可能就会意识到自己被研究了,后面训练赛就不会上。"

"你让我收手我就收手。"谢野说,"我说了,听你的。"

两人对视。雨声在窗外层层叠叠地漫上来,把房间里的安静衬得格外分明。闻澈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小团黑色的圆。

"后天训练赛,"闻澈说,"如果他真的上了,我们第二局再用花木兰+弈星体系。第一局先拿常规阵容试探,让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他。"

"好。"

"如果他不上了,那这一整周的数据就——"

"不浪费。"谢野打断他,"你用了一周摸清了一个87%胜率游走的打法。就算他不上,这套数据以后遇到同类选手也能用。"

闻澈愣了一下。谢野从来没有在战术层面主动给过他反馈,这是第一次。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那四页密密麻麻的方案,又看了看谢野坐在旁边姿势放松的身影。

"你今天怎么——"他开口。

"学了三天战术,总不能白听。"谢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了,今晚早睡。明天你验收我的手,后天验收我们的配合。"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俯身在闻澈的笔记本扉页上写了几个字。闻澈低头看——在"每一场胜利都是计算的结果"那行下面,在他的"需要变量来开花"那行下面,谢野添了第三行,字迹龙飞凤舞。

"变量说:雨停了。"

闻澈抬头看向窗外。雨果然小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城市的灯光从雾气后面透过来,朦胧而湿润,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笔尖的凹痕还在,纸面微微鼓起——谢野写字很用力,像他打游戏一样,每一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雨停了。"闻澈轻声说。

训练室的门已经关上了。窗外,梅雨季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小片淡蓝色的天空。像某个人的眼睛,温温的,带着水汽,正在慢慢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