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夜半无眠心挣扎
夜已深沉，太虚宫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夙欲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而绵长。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的面容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凤欲却没有睡。
他侧躺在床上，望着身旁熟睡的夙欲，目光温柔而哀伤。
夙欲睡得很安稳，眉眼舒展，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凤欲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那触感温润如玉，让他的心微微发颤。
他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这张脸，舍不得这个人，舍不得他们之间二百余年的情分。
可他更舍不得让他陷入危险。
凤欲的手指沿着夙欲的眉眼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他的唇边。
夙欲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梦中呢喃着什么。
凤欲俯下身，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阿夙。”他低声说。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袍，走出了寝殿。
太虚宫后院，有一座小亭。
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酒。
那酒是凤欲从人界带回来的，名为“忘忧”。
据说饮下此酒，便能忘却世间一切烦恼。
凤欲坐入亭中，提起酒壶，斟了一杯。
酒液清澈透明，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清冽的寒意从喉间蔓延开来，直抵心肺。
可那寒意消散之后，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该想的还是会想，该痛的还是会痛。
凤欲苦笑一声，又斟了一杯。
一杯，又一杯。
不知过了多久，酒壶已经空了。
酒虽名"忘忧"，却忘不了他心中那道横亘的伤痕。月光透过亭顶的纹饰落下，在石桌上投下零碎的光斑，宛如他散乱无章的心绪。他伸手轻抚酒杯的杯沿，那触感冰凉，竟比夜风还要寒上几分。
凤欲放下酒杯，靠在亭柱上，仰头望着夜空。
今夜的月色极好，又圆又亮，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辉。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夙欲曾对他说过的：“你若想我，便看看月亮，我在那处等你。”
凤欲望着那轮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阿夙，你看到了吗？
这月亮真圆，真亮。
若你在，定会喜欢。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凤欲打了个寒颤，醉意上涌，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三百年前，夙欲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
那时他正在瑶池边修炼，差点走火入魔。夙欲出手救了他，他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夙欲只是笑了笑，说：“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那笑容，温暖得让他至今难忘。
他想起了二百年前，两人结为道侣的日子。
那一夜，月色如水，夙欲穿着一身红衣，站在太虚幻境的花海中，对他笑得灿烂。
他问他：“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相守一生吗？”
他说：“我愿意。”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坚定的话。
他想起了这些年来，与夙欲相处的点点滴滴。
清晨的清茶，傍晚的散步，月下的抚琴，花前的吟诗……
每一刻，都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他还想起了……那些他从未对夙欲说过的誓言。
他曾许诺，要与夙欲白首不离。
他曾许诺，要带夙欲去看东海日出，看遍人间美景。
他曾许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守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
可如今……
凤欲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了。
凤凰涅槃，燃尽自身。
一旦施展，他便会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再也见不到阿夙了。
再也见不到了。
凤欲伸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哭得无声无息，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良久，良久。
他放下手，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
风吹过亭外的松枝，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在替他将这一夜的隐忍轻轻吐出。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胸口却仍是一片闷痛——那痛不在皮肉，而在更深处，是凤族血脉与他二百年情分共同灼烧的所在。
他的眼眸中，满是哀伤与不舍。
可那哀伤之中，又有一丝决然。
他必须这样做。
为了阿夙，为了天界，为了这天下苍生。
哪怕他舍不得，哪怕他痛彻心扉，哪怕他万箭穿心……
他都必须这样做。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
凤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足够他做好一切安排。
足够他……再好好陪陪阿夙一段时日。
凤欲转身，向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步伐很稳，稳得看不出丝毫动摇。
可他的心，却在滴血。
寝殿中，夙欲依旧在沉睡。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凤欲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他侧过身，望着夙欲的睡颜。
月光洒在夙欲脸上，将他映得宛如画中仙人。
凤欲伸出手，轻轻握住夙欲的手。
那只手纤细而温润，握在掌中，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凤欲的手指与夙欲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仿佛两条永不分离的藤蔓。
他就这样握着，一握便是许久。
窗外，夜色渐深。
月光西斜，繁星渐隐。
凤欲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感慨。
今夜过后，他便要开始为三个月后的牺牲做准备了。
他会找各种理由，支开夙欲，独自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他会编造各种谎言，让夙�相信他只是去人间游山玩水，很快便会回来。
他要让夙欲在他消失之后，不会太过伤心。
他要让夙欲相信，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
哪怕那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谎言。
凤欲低下头，在夙欲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阿夙，对不起。
我骗了你。
但请你相信，我爱你。
这份爱，从未改变过。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爱你的心，也永远不会变。
凤欲闭上眼睛，将夙欲拥入怀中。
夙欲在睡梦中感受到他的怀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凤欲的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注定无眠。
可他依然珍惜这最后的平静。
因为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了。
翌日清晨，夙欲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凤欲紧紧抱在怀中。
凤欲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抬起头，望着凤欲的脸。
凤欲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似乎还在睡梦中。
夙欲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就在这时，凤欲的眼睛忽然睁开。
四目相对。
凤欲的眼眸中，倒映着夙欲的面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醒了？”他低声问。
夙欲点点头：“嗯。”
“睡得好吗？”
夙欲想了想，道：“很好，做了一个美梦。”
“什么梦？”
夙欲微微一笑：“梦到你了。”
凤欲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低下头，在夙欲的额头落下一吻。
“我也梦到你了。”他说，“梦到你一直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
夙欲心中一动，伸手环住凤欲的脖颈。
“会的。”他轻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凤欲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
“好。”他说，“那便说定了。”
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朝阳初升，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命运，也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