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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帮我包饺子,不许偷懒

车刚停稳,院子里的孩子们就涌了出来。

“肖战哥哥——!”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从楼里冲出来,大的看上去有十来岁,小的还跑不稳,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他们扒着铁栏杆往外看,小脸挤在铁条之间,眼睛亮得惊人。肖战刚推开车门,欢呼声又高了八度。

“真的是肖战哥哥!”“哥哥过年好!”“哥哥你带好吃的了吗!”

肖战笑着下车,冲他们挥挥手,绕到后备箱。王一博也下了车,站在车边,看着那群孩子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忽然安静了一瞬。

“这是我请的搬运工,”肖战一边开后备箱一边笑了,“好啦开玩笑的,这位是王一博哥哥。”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问:“是肖战哥哥的朋友吗?”王一博看着她,认真地点了下头。小姑娘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那你也过年好!”其他人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七嘴八舌地跟着喊起来:“过年好!”“两个哥哥都过年好!”

肖战已经搬出一箱牛奶,招呼他们:“来帮忙,一人拿一点,别抢。”孩子们涌过去,大的抱箱子,小的拎袋子,叽叽喳喳地往院里跑。肖战抱着两箱橙子走在后面,经过王一博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进来啊。”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有些裂缝,角落里堆着几件旧玩具——一辆缺了轮子的小三轮车,一个掉了耳朵的布熊。但墙上贴着崭新的年画,红艳艳的,是手画的胖娃娃抱鲤鱼,笔法稚拙,一看就是孩子画的。楼里迎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围着蓝布围裙,看见肖战就笑开了:“小战来了!我就估摸着你这会儿该到了。”

“刘妈。”肖战快走两步,用重庆话喊了一声,“过年好嘛。”

“好好好。”刘妈拉着他的手上下看,“瘦啰,拍戏累不累?”

“不累。”肖战笑着,回头找王一博,“这是王一博,送我来的。”

刘妈看见王一博,愣了一下。她活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人不一般。穿着打扮还在其次,主要是气质,和这个破旧的院子里的人天差地别。但她很快笑起来,热情地招呼:“哎哟,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小战第一次带朋友来,可得好好招待。”

王一博被她让进屋里。迎面是一间不大的厅,摆着几张旧桌椅,墙上贴满了奖状和画。几个孩子已经围坐在桌边,迫不及待地拆点心盒子。肖战快步过去:“莫拆那个,等哈儿我来分。”他从袋子里拿出几盒桃酥,打开推到桌子中间。孩子们立刻伸手,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满嘴渣。

那个缺门牙的小姑娘举着一块桃酥跑到王一博面前:“哥哥吃!”王一博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黑亮亮的,举着糕点的手有点脏,但是她努力举得高高的。他弯下腰,接过那块桃酥。“谢谢。”小姑娘咧嘴笑,又跑回去了。

刘妈端了热茶过来,招呼他坐。王一博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肖战被孩子们围在中间,一边分点心一边应付他们层出不穷的问题。

“哥哥你这次演的是什么?”“一个画画的人,回老家给村里画墙画。”“那你画的什么?”“我给你画一个。”肖战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一个孩子递过来的纸巾上画了几笔,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就出来了。孩子们凑过去看,发出夸张的惊叹声,好像他画的是蒙娜丽莎。

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举手:“哥哥你上次演的那个呢?那个穿军装的!”

“那个呀,”肖战放下铅笔,“叫周云廷,是个情报科长。”

“情报科长是干什么的?”

“就是管情报的。他本来是个好人,后来被坏人拉拢了,帮坏人做事。”

孩子们安静下来,一个小女孩困惑地眨眨眼:“那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肖战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小女孩清澈的眼睛,想了想,说:“我也不晓得。可能不算好人,也算不上坏人。但他确实做了一些错事。”

“可是肖战哥哥怎么会是坏蛋!”小女孩急了。

旁边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抢着说:“你懂什么,好人也可以演坏人,坏人也可以演好人,这是演戏!”那个缺门牙的小姑娘听了半天,忽然转向王一博,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大声宣布:“就像王一博哥哥,看起来凶凶的,其实就是很好的人!”

满屋子安静了一秒。肖战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王一博端着茶杯,喉结滚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孩子们又笑成一团。

有个小男孩挤到肖战身边,仰着脸问:“哥哥你今天走吗?”“今天不走,”肖战说,“陪你们过年。”孩子们欢呼起来。

“那这个哥哥呢?”缺门牙的小姑娘跑到王一博面前,仰头看他,“你也陪我们过年吗?”

满屋子的人都看过来,包括肖战。肖战的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王一博。王一博放下茶杯。“好。”他说。

小姑娘欢呼一声,跑回去跟小伙伴们报告:“他说好!他也留下!”孩子们又是一阵欢呼。刘妈在旁边笑:“那太好了,今晚人多热闹,包饺子。”

王一博坐在那里,看着满屋子闹哄哄的场面,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老宅的宴客厅里,面前的菜一道一道地换,可是每一道他都只夹了一筷子,就觉得没意思。

现在他坐在这间墙皮剥落的老屋子里,满屋孩子叽叽喳喳,空气里是桃酥的甜味和煤炉的暖气,他竟然有些饿了,馋饺子。

肖战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真留下?”他问,声音压低了。

王一博看着他。“你不想我留下?”

“不是。”肖战摇头,顿了顿,“我是说,这里的条件跟你平时住的地方差太远了。你晚上没有独立卫生间,睡觉的床板挺硬的,你可能会睡不惯。”

“没事。”

肖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探寻。他咬了咬下唇。“你要是住不惯,晚上我帮你叫车。”

王一博静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我不走。”

肖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了地。他站起来,伸手拍了一下王一博的肩膀:“那行,待会儿帮我包饺子,不许偷懒。”

他的手在王一博肩上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收回去了,转身又钻进孩子堆里。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刚才被拍过的地方。

然后他站起来,朝那群闹哄哄的孩子走去。

傍晚的时候,天完全黑了,院子里挂起了灯笼。是那种最普通的红纸灯笼,里面点着灯泡,把小小的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厨房不大,刘妈揉面,肖战剁馅,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刘妈一边擀皮一边跟肖战聊天:“今年院里新来了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八岁,是兄妹。刚来的时候不说话,现在好多了,就是晚上还偶尔做噩梦。”

“今天跟他们聊天了吗?”“聊了,”刘妈叹了口气,“哥哥问你在电视上是不是真的,他说电视里的人都是假的。我说你是真的,你每年都回来,刚才看见你他才信。”

肖战剁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剁。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后颈上那一小截被厨房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的皮肤。过了片刻,肖战把剁好的馅端到桌上,宣布可以开始包了。

王一博站在旁边,手里拿起一个饺子皮,眉头微皱。

“你那样不行。”肖战探头看了一眼,“馅太多了,包不住。”

“我知道。”

“知道还放那么多?”

王一博没说话,低头把馅往外拨了一点,笨拙地捏拢。成品歪歪扭扭地躺在案板上,和旁边肖战包的那些整齐的半月形形成鲜明对比。

孩子们围在旁边看,笑得前仰后合。

“王一博哥哥包的饺子好丑!”

“像虫子!”

“像毛毛虫!”

“像吃撑了的毛毛虫!”

肖战也笑了。他伸手把那个歪扭的饺子拿起来,端详了一下:“还行,能煮熟。”然后把它放到托盘上,和其他饺子排在一起。明明是最丑的一个,却被他放在了最中间。

饺子下锅的时候,王一博问刘妈:“重庆过年也包饺子?”“不包,”刘妈往锅里下饺子的动作很麻利,“我们这儿过年吃汤圆。包饺子是以前院里有两个北方来的老师教的,后来他们走了,孩子们爱吃,就年年包。小战小时候最喜欢吃饺子,每次包饺子都守在灶台边上,等着吃第一个。”

肖战正好推门进来,听见最后一句。“刘妈你莫揭我短嘛。”他把手里的碗放在灶台上,“那时候馋。过年才能吃一回饺子,平时吃不到。”他说得很随意,语气轻快。王一博看着他从锅里捞起一个煮破了的饺子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

热气从灶台上升起来,模糊了肖战的轮廓。他在蒸汽里眯着眼笑,嘴里还塞着半个饺子,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刘妈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说这么大的人了还偷吃。窗外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灯笼的红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

王一博靠在灶台边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

肖战脸上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是真的在笑,眼睛弯成两道弧,连眉梢都带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