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给黑瞎子塞颗维C
晚上十点半，吴山居的灯还亮着。
无邪往太师椅里一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锁在对面的女孩身上，那架势活像审犯人。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种敲法我见过，之前他审盘口账的时候就这样，敲到最后总有人要破防。
“说吧。”无邪抬眼，“你跟黑瞎子怎么回事？”
余笙心里翻了个白眼。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咂咂嘴，把早上那出“街头奇遇记”倒豆子似的说了。
“我当时心想，好家伙，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法治社会容不下你了是吧？”余笙讲得绘声绘色，“但我这人吧，文明，讲道理。我掏出了我的‘维生素C’。”
无邪挑眉：“维生素C？”
“瓶子上是那么写的。”余笙一脸无辜，“黑瞎子当时也这反应，捏着瓶子笑：‘怎么，关心瞎子我营养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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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打开瓶盖，里面是一颗淡青色的浑圆的药丸，将药丸倒在手上，黑瞎子立刻就感受到了身后那只灵瑟缩了一下，顿时浑身一轻，神清气爽。
那当然不是维生素。那是她从原来世界带过来的“阴气吸收小零食”，专治各种阴物不服，平时都碾碎了撒坟头驱邪用的，正经人谁吃它啊。
但黑瞎子身上那背后灵，恰好就吃这套。药丸一现，那灵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缩了，黑瞎子瞬间觉得肩头一轻，视线都清晰了三分。
“我跟他说，这玩意儿能压一周。一周内你往西南去，找到那传说中的灵药，没有意外的话至少保你五年不恶化。过期不候，赶紧的，别搁我这儿耗了。”
余笙摊手，“我意思多明白：拿了药，快走，别惦记绑我。”
黑瞎子摩挲着药瓶，难得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盯着她：“为什么帮我？出门摆个摊就能撞见活菩萨？”
“哎哟，可别！”余笙连忙摆手，“菩萨多忙啊，我这是有偿服务！我算过了，你我有缘，迟早再见，到时候记得把账结了哈。”
余笙内心OS：‘况且，我想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答案，已经从你这儿得到了，这就是一点小报酬，允许你先赊账。’
真实原因她能说吗？说“因为你是天道钦定的主角之一，我看过剧本，不想你最后又瞎又惨”？那不得被当神经病。
她纯粹是……有点喜欢这个角色，仅此而已。
当然，钱也是真想赚。
黑瞎子却来了兴致，嘴角一勾：“我把你带上，找药不是更容易？”
余笙心里警报狂响：大哥！我给你药是让你快走，不是让你绑定我啊！你这属于恩将仇报plus版！
余笙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要真啥都能算准，至于还那么穷吗？”
她顿了顿，换上语重心长的调调，“我们这行，讲究个‘算命不包改命’，带上我？那是给您的寻药之旅增加地狱难度。”
黑瞎子盯着她看了半晌，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才忽然笑出声。
“高人，你这儿管售后吗？”
余笙：“……”
当时内心弹幕刷屏：我一个算命的你问我售后？你钱都没给！这跟去饭店吃了霸王餐还要开发票有啥区别？
但话到嘴边，怂了：“……三个月内，吃出问题找我，包赔。”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低头。
黑瞎子乐了：“成。留个电话？省得我将来掘地三尺找你。”
“大叔，我饭都吃不上，哪来的电话？”余笙一边说一边往后挪，“放心吧，你还欠我钱呢，咱俩缘分没尽，肯定再见！”（有手机能用吗？）
话音未落，她瞅准空子，拔腿就跑，跑出老远才回头喊了一嗓子：“记着啊，我叫余笙！”
黑瞎子看着她小猫似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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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的指尖停敲了。
他抿了下唇：“所以你让他去西南？”
“是。”我摊开手，“不走不行。那玩意儿拖下去，他后面会彻底瞎。眼睛一瞎……离死就不远了。”
吴山居忽然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无邪的拳头在桌下收紧，他看得出来。他不是没想过结局，只是一直在骗自己“也许还有办法”。
余笙补了一刀，毕竟我这人嘴欠但讲真话：“你别用那种‘回头一定能解决’的表情看我。
黑瞎子这么多年都没解决，你凭什么觉得你行？你要真这么行，你早该发财了，不至于还守着这破铺子。”
无邪：“……”
无邪听完这一大段，沉默了得有一支烟的功夫。信息量太大，他得缓缓。
“你……真会算命？”他憋出一句。九门里齐铁嘴的传说听过不少，但真没见过活的。
“混口饭吃的手艺。”余笙故作高深地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襟，“我看起来难道不像那种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吗？”
无邪轻嗤他印象里的算命，多半是戴圆墨镜、穿长衫、开口就是“印堂发黑”的主。
余笙这款的……挺新颖。
至于“天道主角”、“气运”这些词，无邪接受良好。
他这辈子遇上的离谱事够开博物馆了，多这一件也不压身。
不过...“就我那走哪儿哪儿起尸的体质，你管这叫气运深厚？金光闪闪？”
他满脸写着“你逗我”。
“那叫天赋异禀！”余笙纠正，“一般人想有这效果还难呢。”
无邪扶额，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的意思是，我，黑瞎子，都是你说的‘主角’，而且……不止我们？”
“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余笙耸耸肩，“就是你想的那几位。”
无邪眼神沉了沉：“如果……我避开他们……”
“他们还是会被卷进来...”余笙打断他，语气难得认真，“没用的。你那套，‘自我牺牲，成全所有人’的剧本，写得感动了自己。该撞上的，一个都跑不掉。就像黑瞎子的眼睛……”她顿了顿，看向无邪。
后面彻底瞎了，他的眼睛一旦瞎了，离死就不远了，大约最后还是没能扛过背后那个东西吧。
无邪的眼神变得锋利：“你怎么知道我想......”
“我见过你这种人把自己当柴火，想烧出一条路。可你忘了，火烧到最后，只有灰。”
无邪没说话，他在压着什么。
余笙心里默默心虚了一下，她确实用了点小手段。
安神的药我早就让他吃下了。
正常状态的邪帝，嘴硬得能撬开古墓石门；可药效在，他会松一点点，刚好够我把话塞进去。
无邪终于抬眼，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黑瞎子的眼睛……最后到底怎么样？”
余笙停了一秒，还是说了实话：“后面彻底瞎了。瞎了之后，离死不远。大概率没扛过他背后的东西。”
无邪的指节泛白，像要把桌子捏碎。
余笙看着他那副表情，反而更想把他从那条路上拽回来：“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你以为只要你一个人往前走，别人就能活。可现实是，你一个人死，别人也照样会被命运拖下水。还不如大家一起狠狠干一票，至少有赢面。”
无邪深吸一口气，抬眼问我：“你们算命的不是说不能改命？那你给黑瞎子药，算什么？”
余笙挑眉，语气立刻缺德起来：“那都是骗外行的。我们干的是技术活，有本事的能做到不沾因果。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要么算不出来，要么懒得吊你。”
无邪一时无语：“……”
余笙还不忘补刀：“就跟你们盗墓一样，谁跟你说哪个机关十死无生，那多半是他菜。你让小哥那级别的人去，分分钟来去自如。”
余笙说到这儿顿了顿，认真补充一句：“当然，公安机关除外……那属于规则系压制，咱不碰。”
无邪：“……”
无邪揉了揉眉心，觉得跟这人聊天，血压容易忽高忽低。
但奇怪的是，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自毁念头，在听完这些半真半假、插科打诨的话后，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瞥了眼桌上早已冷掉的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思绪被余笙接下来的话拉回。
“所以啊，老板，”余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调，“悲剧不是单选题。剧本你也经历了，虽然不能撕了重写，但咱可以试着在边角料上画个笑脸。黑瞎子去找他的药了，你嘛……至少不用急着一个人去扛所有雷。毕竟...”
她眨眨眼，“售后期限三个月呢，我这个‘高人’，暂时还不打算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