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啧一百元奖金!
无邪刚迈过铺子的门槛,二楼那破锣嗓子就砸了下来,喊的是“龙脊背”。
戏瘾上来了,老狐狸。
这声儿太熟了,熟到像旧伤口一碰就疼。
无邪脚步没停,唇角却不受控地抬了一下:戏开场了。
上辈子就是从这句“龙脊背”开始,他一路被牵着鼻子走,走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
“三叔,您这嗓门挺精神啊。”无邪笑得又乖又真,乖得像从没背地里骂过人,“龙脊背您留着自己开眼吧。我这儿有个更好玩的,劳您掌掌眼?”
无三省,冷不丁被截了胡,表情差点裂开。
他上下打量这大侄子,不对劲。往常见了宝贝跟狗见了骨头似的,今天怎么这么稳?心里转了个弯,明白了,上午金万堂送过去的那份战国帛书拓本,八成是勾着魂了。
也好,省了他绕弯子。
他脸上明晃晃写着:装,你小子继续装。
无三省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什么稀罕物,还值当你专门跑一趟?拿来瞅瞅。”
无邪从怀里摸出张叠好的纸,递过去。动作利索,脸上平静无波,真像个来虚心求教的晚辈。
无三省接过去,展开,眼里的喜色“嗖”一下蹿上来,又被他硬生生按下去。
无邪看得真真儿的:乐了,觉着鱼咬钩了。
三叔捏着拓本,装模作样看了半天,眉头一拧,进入状态:“啧,纹路是乱了点……可这乱里有门道啊。能用这手法描出来的图,里头藏的猫腻不小!”
他一边说,眼珠子一边往无邪脸上斜。按老规矩,这小子早该扑上来抓着他胳膊摇,“三叔三叔,啥门道?快讲讲!”了。
结果无邪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语气淡得:“哦,是吗,这么厉害。”
无三省被噎得喉结一滚。戏台子都搭到这份上了,硬着头皮也得唱完。
他把脑袋凑近纸,又端详几秒,突然“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震惊劲儿,跟头回见着明器似的:“这……这画的哪是普通地界!这是个墓!瞅这规制,这气派,战国时候鲁国贵族的大家伙!”
无邪瞧着他三叔那全身心投入、恨不得当场领个奥斯卡的样儿,腮帮子肉直抖,差点破功。
这演技,绝了。他绷住了,只微微睁大眼,适时露出点感兴趣的光:“听着是挺厉害的。”
无三省一看有门,赶紧加柴:“要我说,这八成就是战国鲁国哪个王公贵胄的墓,百年不遇的大斗!”
无邪脸上适当地浮起渴望,紧接着又叹气,愁眉苦脸:“唉,香是真香。可我爹那脾气您知道,碰都不让我碰地底下的事儿。可惜了,这拓本还是孝敬您老吧。”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坚决得像是赶着去投胎。
“哎!大侄子!”无三省一把薅住他胳膊,心里直骂娘,今天这鱼饵怎么不灵了?“多大人了还怕你爹?他能打断你腿还是怎么着!”
眼瞅着老狐狸要开始“想当年你三叔我”的忆苦思甜加吹牛大会,无邪赶紧堵回去:“话是这么说,可我那吴山居也不能真关门大吉啊。”
无三省嘴角抽了抽。吴山居?那破店,惨淡得风一吹都能倒。
无邪要真撒手不管,凭他学历找个班上,没准过得比现在滋润。
“你那店里不还有个伙计王盟吗?”
他咳一声,换了个饵:“让他先盯两天不就得了。”
无邪眉头拧成疙瘩,愁得能当场滴出苦水来:“工资都欠人家俩月了,人没跑路是念旧情。我还好意思让人家看店?我这当老板的,心里过不去。”
无三省一看,这哪儿行?到嘴边的鸭子要飞?他一咬牙,一跺脚,摆出长辈派头:“有难处不早说!这样,三叔先挪点给你,把店里窟窿堵上。等你下了地,摸出好东西,再还我!”他伸出五根指头,晃了晃,“五万!够意思不?”
无邪心里冷笑。上辈子就被这套路进去的,末了装备钱还得自己倒贴。
他脸上挣扎,眉毛都快打结了,最后还是摇头:“五万……也就刚够发工资。进货的钱还没影呢。算了三叔,我不能拖累您,这墓……我还是不碰了。”
“十万!”无三省急了,脱口而出,“十万总够了吧!你这孩子,属驴的?这么倔!”
无邪“勉强”点了点头,眼底那点得逞的笑意快得像错觉。“行吧……那就……谢谢三叔了。”
十万到手。
无邪差点想给他鞠一躬:谢三叔救命钱,让我能继续当个体面人。
三叔还想拉他去喝两杯,补个“酒后吐真言”的刀,无邪没接茬。“今儿还带了人,下回吧。”他溜得飞快。
下楼,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没响,他先靠在椅背上,把刚才楼上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慢镜头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楼上那位,是他亲三叔,无三省。
谢连环那人,精得像上了发条的算盘,不会这么急吼吼地上赶着。
无三省不一样,草莽里滚出来的,一急,演技就飘。
细节骗不了人。上辈子就是太信“叔”,一路被坑得找不着北。
至于那十万……无邪吹了声口哨,短促轻快。
上辈子被坑那么惨,收点利息不过分吧?他借的钱,什么时候还过?远的甭提,后来欠小花那几百个亿,他不也欠得理直气壮?
心情敞亮了,他才想起副驾上还杵着个大活人。
一扭头,对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里面盛满了无声的控诉。
无邪挑眉:“哟,我们余大摄影师怎么了?谁给你施定身法了?还是被灌了哑药?”
余笙幽幽地吐出口气,抬手捂住心口:“让后座那位爷给吓的……魂儿现在还没找着家呢。”
无邪发动引擎:“你都没下车,你吓什么?”
“您是不知道!”余笙瞬间坐直,戏精上身,“我镜头刚对准,他‘唰’一下扭头朝我这边看过来!那眼神!我差点以为下一秒他就要下车,过来把我脖子‘咔嚓’...”
她边说边比划,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一脸劫后余生。
无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拧脖子这业务,闷油瓶确实专业。不过他很快收了笑,轻哼:“在你心里他就这形象?专业拧脖师?”
余笙小声嘀咕:“也不止他……你们这团队吧,整体风格就很……高危恋综。”她忽然举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老板!我申请精神损失费!刚才那一眼,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不可逆创伤!”
无邪面无表情拧动车钥匙,两个字甩过去,干脆利落:“驳回。”
余笙炸毛:“为神马!”
无邪把“穷”字说得掷地有声:“因为我!没!钱!”
“骗鬼呢!”余笙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满面红光,印堂发亮,刚才在楼上没少搂吧?我搁楼下都听见您打算盘了!”
无邪侧头瞥她一眼,笑得很欠:“可以啊,会看相。猜对了。”他顿了顿,补刀,“但钱是我的。我不想给。怎么了?”
余笙:“……”行,你牛逼。
她木着脸把相机递过去:“喏,你要的照片。”
无邪接过来,翻看屏幕。构图,光影,抓得确实不错。“拍得还行,”
他随口道,“回去给你发奖金。”
余笙脸色秒变,笑得见牙不见眼:“得嘞!谢谢老板!主要还是您跟小哥底子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我这技术也就锦上添个花!我生是吴山居的人,死是吴山居的艺术魂!”
无邪哼笑:“马屁挺响。回头教教王盟,他那张嘴除了吃饭就是得罪客户。”
余笙眨巴眨巴眼,把缺德拍马屁进行到底:“老板您这话有失偏颇,我这都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没掺半点技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那个……老板,冒昧问一句,咱这奖金……具体多少啊?”
无邪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
余笙眼睛更亮了:“一千?”
“一百”
余笙:“……”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她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收回刚才的话。拍得好,主要靠我过硬的技术和昂贵的设备损耗……”
无邪斜她一眼:“一百怎么了?一百不是钱啊?”
“……”
余笙抱着她的宝贝相机,望向窗外,幽幽叹了口气,“是钱。但它像爱情...来得太少,走得太快。”
呵呵,这话无邪身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