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物色

自收留聂霜华后，李荣安便发觉这孩子与寻常孩童大不相同。起初他怯生内向，说话断断续续，语声细若蚊蚋。过了数日，才渐渐放下防备，适应了身旁的环境。

李荣安还发现，聂霜华不仅言辞时常透着古怪，食量更是惊人。他一顿饭的吃食，竟抵得上李荣安一日的口粮。对此李荣安毫不在意，倒是好奇他能吃多少，总变着法子为他添置吃食。

这一日，李荣安赫然发现聂霜华身形明显长了不少。起初他只当是吃胖了，仔细一看才发觉，对方不止长高了些许，发丝样貌、连说话的嗓音也都变得粗了几分。

李荣安满心疑惑：“你从前也长得这般迅速？到底年岁几何？”

聂霜华扯了扯紧绷不合身的衣衫，淡淡答道：“不清楚，应该已经很大了。”

相处多日，李荣安早已习惯他这般奇特言辞，无奈叹了口气：“也罢，衣裳都短了，我带你出门添置几件新衣。”

聂霜华眼中泛起期待：“是要去外面的楼里吗？”

“是锦绣阁。”李荣安笑着反问，“你从未去过？”

“我从没离开过画。”聂霜华如实说道。李荣安闻言只是一笑，并未多问。

二人一同来到锦绣阁，一位衣着考究、妆容明艳的女子缓步从楼上走下，正是此地阁主秦若天。她见到李荣安，连忙迎上前：“李大侠今日前来添置衣物？眼下还未入秋，快里边请。”

李荣安不甚习惯浓郁的脂粉香气，微微后退半步：“秦阁主，今日是来给他挑选几件衣裳。”说罢，便将聂霜华轻轻往前推了推。

秦若天上下打量着模样乖巧的聂霜华，正想着李荣安一个江湖人为何要买人，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两眼一亮，压下先前的揣测，笑着说：“李大侠，不知可否将他身上这件旧衣转卖于我？”

聂霜华立刻攥住李荣安的衣袖，连连摇头：“不行，这是我的东西。”

见聂霜华不愿，李荣安当即婉拒。秦若天却不肯作罢，眉眼微动，继续追问：“敢问这位公子从哪个府上来？缝制这身衣裳的匠人，手艺实在精妙。”

这话让李荣安面色一沉：“他是我路上捡来的孩子，并非买来的。”

聂霜华听不懂二人言语间的机锋，只安静立在一旁。秦若天自知失言，连忙赔罪，不再追问衣物来历，引着二人登上二楼挑选衣物。

秦若天细细打量聂霜华：他墨发泛着浅黄，眼眸艳如赤珠，发间簪着一支桂花钗，长发垂落至腰际。一双眸子沉静无波，身上那件绣着云纹金丝的红衣，与他容貌气质相得益彰，浑然天成。秦若天心中暗叹，偌大一座锦绣阁，竟再难寻出第二件这般契合他的衣衫。

“这件可以吗？”聂霜华伸手指向一件大红羽衣。

“不行。”李荣安摇头，“太过艳丽花哨了。”

“那这件呢？”聂霜华又指向一旁一件素色衣衫。

“也不妥，颜色太浅了。”

挑了许久，始终没有合意的款式。李荣安索性拿起一件素白长袍：“先暂且穿这件。另外再照着他身上衣衫的配色与样式，多裁制几身。他长得极快，尺码从偏小到偏大，都各做几套。”

秦若天闻言心思一动，提议道：“不如将他身上这件旧衣留下，也好比照裁制。”

李荣安早有考量，当即回绝：“不必了。直接挑选布料，样式便照着阁外悬挂的样衣来做即可。”

聂霜华望着李荣安手中的白衣，心底满是欢喜，安静等候二人交谈结束。秦若天无奈应下，客气相送：“二位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