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日志
我叫李荣安,是个游侠。自辞别故土,便辗转江湖数载,日常不是承接江湖任务,便是探访各处古墓。昨日我探寻了一座无名古冢,途中遭遇一桩怪事。
这座古墓外观平平,与寻常坟冢别无二致,荒草遍地,入口也藏得极为隐蔽。可墓中之地,却远比别处凶险万分。机关密布,地形错综复杂,算得上是我踏足过最危险的无名墓葬。但仅此一点,还不足以让我耿耿于怀。
我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抵达墓室最深处——历来盗墓之人眼中的藏宝之地。可入目所见,唯有桌案上放着一卷旧画。我心有不甘,在墓中反复搜寻,既不见金玉重器,也无奇珍异宝,只余下一排排落满蛛网与灰尘的空书架。若不是一旁停放着棺椁,我险些以为这里只是某位书生的地下书房,布置竟与我居所的书房有几分相似。
我压下了开棺一探究竟的念头,最终携着那卷画作离开了古冢。
回到落脚的客栈,我才将卷轴铺开细细端详。先前只草草一瞥,只当是幅破旧字画,如今细看,才发觉此画并非凡品。只是我本不通书画,再好的物件于我而言也无用。我本打算寻个懂行之人将它变卖,免去一桩麻烦。
可思来想去,心底的疑虑始终未消。一座无名古墓,为何会布设下这般繁复凶险的机关?偌大墓穴,到头来竟只留一幅画作作为陪葬。几番思量,我终究决定将画留下。一来此事疑点重重,二来昨日赏画之时,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画中绘着一处水岸,岸边立着一间屋舍,整体色调暖意融融,一叶扁舟静静停靠在岸边。画卷末尾并无落款,想来或许是幅未成之作。我虽不通画道,却也觉心旷站起身,将案上的画卷摊开,反复端详,心中似有所感。他索性不再琢磨,想起还有外勤任务,顺手拿起桌边一块糕点,便推门离去。
此番差事寻常,与往日别无二致,不过是闲来解闷。一路行至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所谓噬心妖物。我素来不信鬼神,自然未曾放在心上。
待到差事了结,回到客栈时已是亥时。正打算唤店小二打些热水,才发觉自己还未用晚膳,便想着拿午后余下的糕点充饥。可走近桌案一看,盘中糕点竟已不见踪影。我并未多想,旅店之中吃食被老鼠叼走,本就是常事。
蓦地,我心头一紧,快步扑向行囊旁的画卷。见画作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将其收好,随即招呼店小二上菜打水。趁着等候的间隙,我躺到床上小憩片刻。
约莫子时,睡梦里忽然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丝丝饭香也随之飘来。起初我只当是店小二送来了餐食,并未放在心上。可接连不断的瓷器磕碰声此起彼伏,我顿时察觉异样,旋即拔剑起身。
昏暗中,一道黑影蜷缩在屋角。“何人在此?”我沉声喝问。黑影身形一颤,转身便欲逃窜。我跨步上前,用剑柄将其抵在墙壁之上,随即点亮烛火。
眼前的景象出乎我的意料,这所谓的黑影,竟是个孩童。他生着浅黄发丝,眼尾下生有一对对称的红痣。我收了力道将他放开,只见他嘴里鼓鼓囊囊塞着半个包子,怀中还紧紧抱着我那幅画卷。
孩童费力咽下食物,抬眼望向我,模样楚楚可怜。我本就不甚喜爱孩童,可望着他这副模样,终究不忍苛责。我开口询问他的来历与姓名,他支支吾吾半晌,才轻声作答:“我姓聂名霜华,家并不在此处。我闻到食物香气,便拿来吃了。”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反倒理直气壮。我又见他衣着整洁体面,全然不似沿街乞讨的流浪之人,便开口询问他家住何处。他没有作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怀中紧抱的画卷,模样执拗。
我一时束手无策。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这幅画,是我的。”
我当即出言反驳。那座无名古墓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我更是历尽艰险才取出此画,又怎会轻易相信这番说辞。孩童见状,神色慌张起来,小心翼翼央求我将画卷放回古墓原处,我自然不肯应允。
见我态度坚决,他低头思索许久,缓缓说道:“我离不开这幅画。你若要带走它,那我便跟着你一同走。”
我略感无奈,问道:“你就不怕你的爹娘寻来?又或是担心我将你拐走卖掉?”
小家伙摇了摇头:“我没有爹娘。你若是真要卖我,我便躲进画里去。”
听闻此言,我心中又怜又觉几分有趣。我行走江湖多年,也不缺钱,多添一个同行之人也并非难事。思虑过后,我便应了下来。
“我名李荣安,是一名四处漂泊的游侠。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吧。”
聂霜华垂眸看向怀里的古画,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