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
第二天理疗室门口,谢野到的时候闻澈已经在了。他靠在走廊墙上,手里端着两杯温水,看到谢野来了递过去一杯。
"你还真来。"谢野接过杯子,指腹擦过闻澈的指尖。
"答应的事。"闻澈推开门,"陈姐,来了。"
陈姐抬头看见两人并肩走进来,嘴角弯了弯。"哟,今天有陪护?"
"他手肿了。"闻澈指了指谢野的右手。
"我看看。"陈姐拉过谢野的手拆开贴布,皱了皱眉,"小谢你这又加练了吧?肿得比前天厉害。今天得做深层热敷加按摩,至少四十分钟。"
谢野下意识想抽回手说"不用那么久",闻澈已经替他应了:"四十分钟,我等着。"
陈姐看了闻澈一眼,又看了看谢野瞬间安分下来的表情,默默在心底给这对中野组合盖了个戳——"一个管得住,一个愿意被管"。
理疗床上,谢野的右手被裹在热敷包里。闻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自己的战术笔记本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谢野。谢野本来在看手机,后来手机也看不下去了——因为每次抬头都能对上闻澈的目光,琥珀色的,温温的,不带任何计算的味道。
"你写什么呢?"谢野问。
"下一场对HAG的BP预测。"闻澈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对面一ban大概率按诸葛和奕星,二ban会针对你的花木兰和铠。所以我打算在第一轮把弈星留到三楼选,先拿周瑜或者姜子牙迷惑他们。"
谢野看着那页纸上密密的箭头和注释,大部分看不太懂,但角落里有一行小字他看懂了:"烈酒手伤恢复期,前两局不宜高强度操作,BP需预留容错空间。"
"你连我手伤都算进BP里了?"谢野的声音有点哑。
"当然算。"闻澈说,"你不是说我是修园子的吗?修园子的人得知道哪棵树最近浇了多少水,不能让它累着。"
陈姐在旁边搓热敷包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忍笑。
四十分钟理疗结束,谢野的右手关节消肿了不少。两人走出理疗室的时候,走廊上迎面遇上周岩。周岩看到他俩一起从理疗室出来,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教练,HAG那边有最新消息吗?"闻澈问。
周岩收起表情,严肃了一点。"有。我正想找你——对面刚才递了话,说他们新加了一个替补选手进大名单,游走位,ID'临渊'。"
"临渊?"闻澈皱了下眉,"没听过。"
"新人,但HAG肯为他在训练赛前临时改大名单,说明有点东西。"周岩把手机递过来,"这是他的国服数据——大乔、孙膑、鲁班大师三修,巅峰赛胜率87%。"
闻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瞳孔微缩。"87%的游走位胜率……这个数据比江月还高。"
"所以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在训练赛上雪藏江月,直接上临渊打新体系。"周岩说,"如果是新人的话,我们的旧数据就废了。"
闻澈沉默了几秒。"还有几天?"
"四天。"
"够了。"闻澈把手机还给周岩,"四天我能摸清他的打法。"
周岩走后,谢野靠过来。"一个新游走,你四天能摸清?"
"我不能。"闻澈说,"但我们可以。从今天起,每晚你陪我双排——不是练配合,是搜排位里遇到的每一个用大乔或孙膑的高分段玩家,记录他们的习惯。临渊87%胜率,他一定频繁打排位,我们总能撞上。"
"你是想在排位里蹲他?"
"蹲不到就蹲他的同类。"闻澈说,"游走位选手的打法风格有共通性,尤其是新人——他们还没完全定型。只要我收集够多的数据,就能推算出临渊可能采用的几种模式。"
谢野看着他。这一刻闻澈的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冷静的、精密计算的光又亮起来了,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那光里只有"赢",现在那光里多了一个倒影。谢野自己的倒影。
"行。"谢野说,"从今晚开始。"
"今晚不行。"闻澈说,"你手刚理疗完。"
"那明晚。"
"明晚也不行,得给你手一个完整的恢复期。"
谢野皱起眉头。"那后——"
"后晚。"闻澈打断他,"后晚开始,每晚两小时。在这之前——"
他停下来,抬头看着谢野。训练室走廊的顶灯在他们头顶亮着,谢野逆着光,轮廓被镀了一圈毛茸茸的亮边。
"在这之前,你好好养手。"闻澈说,"我需要你后面全力输出,不是前面当炮灰。"
谢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新贴布的右手,又看了看闻澈站在光里的身影。他忽然伸手——右手——用那只刚做完理疗、还带着热敷余温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闻澈的手腕。
"好。"他说,"听你的。"
闻澈感觉到手腕上的温度——干燥的、偏烫的,带着谢野身上特有的那种混着洗衣液和薄汗的气息。他没躲,甚至没缩手,只是让那只手在腕上停了两秒,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走廊尽头,方小北的头探出来又缩回去。手机相册又多了两张——一张是两人并肩从理疗室走出来的背影,一张是谢野的手碰着闻澈手腕的特写。方小北把第二张放大看了三遍,然后给沈听澜发消息:"我产品今天又发糖了。"
沈听澜秒回:"你怎么天天说这句话?"
方小北:"因为他们天天发糖啊!!!"
沈听澜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补了一句:"发一张看看。"
方小北发了过去。沈听澜沉默了十秒,回了一个字:"靠。"
晚上十点,闻澈在宿舍门口撞见了谢野。谢野手里拎着两瓶热牛奶,看到他出来,递了一瓶过去。
"你手——"
"手没事,我用的左手拿的。"谢野把牛奶塞进他手里,"喝完再睡,助眠。"
闻澈看着手里的牛奶瓶,瓶身还烫着,透过玻璃传到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暖了。
"谢野。"他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理疗的时候,陈姐说你右手大拇指的韧带有点松。"
谢野的动作僵了一瞬。"……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她说的对。"闻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后面四天你不仅不能练操作,连握手机的时间都要控制。每天不超过三小时。"
"三小时——"
"我陪你。"闻澈说,"你不握手机的时候,我给你讲战术。你听着就行。用耳朵学。"
谢野低头看着他。夜色里闻澈的眼瞳颜色比白天深一些,像琥珀被月光浸透了。他站得很近,近到谢野能看到他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的细密阴影。
"用耳朵学。"谢野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枚痣动了动,"行。"
他转身走回自己宿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闻澈一眼。"牛奶喝完。"
"知道。"
门关上了。闻澈站在走廊里握着那瓶热牛奶,感觉手腕上被谢野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烫。他把牛奶喝完,瓶子洗干净放在窗台上——一排瓶子,从昨天开始,已经有三个了。
他回房间翻开战术笔记本,在第七版方案后面加了第八版的标题:"针对临渊(未知数据)的弹性应对方案"。然后他在标题下面写了一行字,笔尖很轻——
"变量+1。"
那行字下面他没有画星星。因为他觉得"临渊"这个变量不配。笔记本上五角星的位置,只留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