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章:我好像喜欢你

一夜细雨到凌晨才彻底停歇。

灰蒙的天光顺着变形木窗框的缝隙渗进屋里,没有刺眼的朝阳,只有一层薄薄的、泛着冷白的雾霭,轻柔裹住整片老旧街区。窗外梧桐枝桠挂着昨夜残留的水珠,风轻轻一拂,水珠便簌簌砸落在楼下青石板,细碎声响断断续续,是柏林清晨独有的动静。

王一博是被窗外细碎滴水声吵醒的。

他睡得沉,一夜无梦,连翻身都极少,直到意识慢慢回笼,才恍惚察觉身下被褥柔软干燥,鼻尖萦绕着清淡干净的皂香。

愣了两三秒,他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这不是练习生宿舍,是昨夜收留他的肖战的小公寓。

他猛地偏头看向沙发。

沙发上空空如也,叠得整齐的外套搭在扶手,沙发垫被抚平,没有半点躺卧过的褶皱。

肖战已经醒了。

屋内静悄悄的,小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瓷碗碰撞声,很轻,生怕惊扰还在熟睡的人。

王一博撑着床垫坐起身,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身上还套着肖战宽大的家居服。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朝厨房走。

狭小的开放式厨房只摆得下单灶、迷你水槽和一层置物架,肖战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形清挺,浅灰色旧卫衣松松垮垮裹着脊背,袖口规整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肤色偏冷的手腕。

他正低头搅动锅里的燕麦,小火慢熬,动作缓慢平稳,另一只手边上摆着两个白瓷小碗,一碟切得细碎的水煮青菜,还有两颗水煮蛋,蛋壳已经细心剥去大半。

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肖战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温和:“醒了?”

王一博停下脚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刚好早饭做好。”肖战关火,拿过一旁隔热垫把奶锅端下来,回身看向少年,目光落在他光裸的脚背上,眉头微蹙,“地上凉,怎么不穿拖鞋。”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声道歉:“忘了。”

肖战没多说,侧身弯腰从鞋柜拿出一双备用棉拖,递到他脚边。拖鞋尺码偏大,是他自己平时居家穿的,鞋底柔软干净。

王一博乖乖套上,暖意顺着脚底漫上来,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边上摆放整齐的早餐,心底一阵阵发软。

不过萍水相逢,昨夜收留他避雨,一早还特意给他准备早饭。他长这么大,除了家里长辈,没人会这样细致妥帖地顾及他所有细碎小事。

“谢谢你,战哥,又麻烦你。”

“举手之劳。”肖战将燕麦粥分别盛进两个碗,舀粥的力度很轻,避免滚烫的粥水溅出来,“昨晚我查了练习生宿舍的路线,吃过早饭我送你过去,那条路岔路多,你一个人容易再次走丢。”

王一博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指尖攥紧家居服下摆,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其实……我昨天打听了,宿舍今天才正式开放入住,我没有提前报备,前台不让我进去。我身上现金不多,临时酒店价格又很贵,我本来打算今天先去训练营待一天,等晚上再想办法。”

他偷偷离家出逃,身上带的积蓄有限,海选报名费、交通费已经消耗大半,实在舍不得把钱花在临时住宿上。训练营训练室倒是全天开放,只是没有休息睡觉的地方,顶多找长椅凑合一晚。

肖战盛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平静开口:“不着急走,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王一博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可是会不会太打扰你?你这里只有二十平,本来就很小……”

“两个人挤一挤足够。”肖战把一碗温热的燕麦粥推到他面前,又将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碗边,“训练营训练强度大,你若是天天待在训练室凑活休息,身体扛不住。我白天大多出门兼职,白天屋子空着,你可以回来休息,晚上我们挤一挤也无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多一个人同住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完全不提自己原本规律安静的生活会被打乱,不提本就拮据的生活要多承担一份开销。

王一博咬了咬下唇,心里又暖又酸涩。他清楚肖战三份兼职日夜奔波,生活节俭到极致,连一双新帆布鞋都舍不得买,如今还要分给他吃住,无形之中多了不少负担。

“我不能白住你的地方,也不能白吃你的东西。”王一博认真看着他,眼神执拗,“等我训练营发基础补贴,我分一半给你当房租和伙食费,训练结束我也可以去打零工,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肖战看着少年不肯占人便宜、骨子里要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先吃饭,这件事之后再说。”

王一博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低头小口喝粥。燕麦熬得软糯,温度刚好,搭配水煮青菜清淡养胃,一点都不油腻,完全贴合他敏感脆弱的肠胃。

昨夜一碗小米粥,今早温热燕麦,肖战似乎总能精准拿捏适合他的饮食,不动声色避开所有生冷刺激的食物。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王一博主动收拾碗筷,端到水槽仔细清洗。他在家很少做家务,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洗得格外认真,连碗沿细微的粥渍都反复搓洗干净。

肖战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只是拿出干净抹布擦干台面水渍,等少年洗完碗,递给他一条干净毛巾擦手。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等下跟你去训练营报备。”王一博擦干净手,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昨夜淋湿烘干、叠放整齐的白色卫衣,塞进小小的双肩包。

他的行李少得可怜,除了两套换洗衣物,只有几双舞蹈袜、磨损的舞鞋和一本记满舞蹈动作的笔记本,简简单单,寥寥几件。

肖战目光落在那双鞋底磨出发白、边缘开裂的舞鞋上,不动声色记在了心里。

收拾完毕,两人一同出门。

清晨的老街雾气未散,空气湿润微凉,街边摆摊的小贩陆续出摊,飘出淡淡的面包香气。肖战依旧撑着那把旧黑伞,即便雨停了,遇上路边积水洼,他依旧下意识将伞面往王一博那边倾斜,挡住溅起的泥水。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王一博话渐渐多了起来,一路小声跟肖战说起海选的事,说起练习生严苛的训练,说起自己从小对跳舞的执念,说起瞒着家人独自出国的忐忑。

他很少有机会跟人倾诉这些心事,家里长辈全都反对他走演艺道路,身边同期练习生大多只存在竞争关系,难得遇见一个温和耐心、愿意安静听他说话的人,不自觉便卸下所有防备。

肖战全程安静倾听,不打断,不评判,偶尔在少年语气低落时,低声安抚两句,条理清晰,句句都能抚平王一博心底的焦虑。

四十分钟地铁车程,顺利抵达练习生训练营大楼。

肖战陪着王一博走到前台,主动帮他用流利德语跟前台工作人员沟通,解释他提前抵达、无法入住宿舍的情况,询问日间训练室开放时间,条理清晰,省去王一博语言不通的窘迫。

前台工作人员听完沟通,点头告知训练室全天对外开放,只是午休和夜间没有休息区,还给了王一博一张临时出入卡。

王一博攥着小小的卡片,转头看向身侧的肖战,眼底满是感激:“今天真的多亏你了,不然我根本沟通不清楚。”

“没事。”肖战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少年发间沾着的细小雾珠,动作自然温柔,“傍晚训练结束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回公寓,路上天黑不安全。”

温热的指尖擦过额角,王一博浑身微微一僵,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浅红,下意识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好。”

肖战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中文家教兼职只剩一小时,不能久留,临走前反复叮嘱:“训练别硬撑,膝盖、腰若是疼得厉害,就停下来休息,我晚上会准备消肿药膏。渴了楼下自动贩卖机有温水,少喝冰饮,刺激肠胃。”

细碎的叮嘱一桩桩、一件件,细致入微,把少年所有可能忽略的小事全部考虑周全。

王一博一一记在心里,目送肖战转身走进地铁站,直到对方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才攥紧背包带,转身走进训练大楼。

一整天的训练枯燥又磨人。

晨间体能拉伸、基础形体、声乐课,下午全程高强度舞蹈重复训练,导师要求严苛,一个动作不到位就要反复打磨数十遍。王一博咬牙硬扛,压腿时韧带拉扯的剧痛顺着小腿蔓延,膝盖不断撞击地板,很快又泛起熟悉的青紫淤痕。

同期不少学员训练间隙扎堆休息、闲聊打闹,只有王一博独自缩在训练室角落,揉着酸痛的腰腿,一遍遍翻看舞蹈笔记,反复复盘动作瑕疵。

他不敢松懈,这是他赌上一切换来的机会,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训练到傍晚六点,所有学员陆续离场,偌大的训练室只剩下王一博一人。他没有停下,打开音乐,独自留在场地加练,跳到浑身脱力,汗水浸透整件黑色训练服,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手机震动起来,是肖战发来的消息,文字简洁:我到楼下了。

王一博立刻关掉音乐,简单收拾好背包,快步走出训练大楼。

街边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灯光铺满人行道,肖战就站在路灯下等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布袋,身形安静伫立,在往来行人里格外显眼。

看见王一博疲惫的模样,肖战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少年沉重的双肩包,单手拎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递出布袋:“刚在超市买的消肿凝胶和护膝,你训练总磨伤膝盖,戴着能缓冲一点。”

王一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布袋里全新的专业护膝,心底酸涩又温热。他清楚这种专业舞蹈护膝价格不便宜,抵得上肖战半天兼职的薪水,对方省吃俭用,却毫不犹豫为他花钱。

“你不用特意给我买这些,太浪费钱了。”王一博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心疼。

“训练伤久了会落下病根,得不偿失。”肖战语气平淡,丝毫不在意花费,又伸手轻轻碰了碰少年泛青的膝盖,“疼不疼?回去我给你敷药按摩。”

王一博摇摇头,眼眶微微发热,不敢直视肖战温柔的眼睛,只能低头跟上他的脚步,一同走向地铁站。

回到公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肖战进门先让王一博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煮驱寒的红糖姜茶,又端来温水,拆开新买的消肿凝胶,蹲在少年面前,轻柔卷起他的训练裤裤腿。

膝盖上层层叠叠新旧淤青交错,还有几处磨破的细小水泡,看着触目惊心。

肖战指尖力度放得极轻,一点点将凝胶均匀涂抹在淤青处,掌心温热,缓慢打圈按摩,缓解肌肉僵硬酸痛。

“若是疼就跟我说,我轻一点。”

“不疼,很舒服。”王一博垂着眼,视线落在肖战低垂的眉眼上,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狭小安静的公寓里,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男人蹲在身前,耐心细致替他处理伤口,这般毫无保留的温柔照顾,是王一博从未感受过的心动。

他忽然生出清晰的念头,他不想只做暂住在这里的陌生人,他想长久留在这个小公寓,留在肖战身边。

按摩完双腿,肖战端来温热的姜茶递给他,随后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餐。依旧是清淡养胃的菜式,清炒时蔬、清蒸鸡胸肉,少油少盐,贴合王一博脆弱的肠胃。

两人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并排吃饭,灯光暖黄柔和,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王一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认真看向肖战:“战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肖战放下筷子,安静看着他。

“我好像……喜欢你。”王一博语速飞快,说完立刻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指尖死死攥着筷子,紧张得浑身紧绷,“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不分开的那种。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很短,可能你觉得我太冲动,但从我淋雨那天看见你撑伞过来,我就动心了,这些天跟你住在一起,你处处照顾我,我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心意。”

话音落下,小屋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

王一博心脏狂跳,紧张得不敢抬头,害怕看见对方疏离、拒绝的神情,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委婉推开的准备。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筷子的手背上,掌心温度安稳踏实。

王一博猛地抬头,撞进肖战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肖战眼底没有半分诧异、疏离,只有藏不住的柔软与隐忍,他轻轻收拢手指,包裹住少年微凉的手背,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也是。从十字路口看见淋雨的你,我就动心了。这些天朝夕相处,我每天都在贪心,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里。”

积压了很久的心事,在这一刻双向坦白,没有拉扯,没有试探,两颗沉寂许久的心,终于紧紧贴合在一起。

王一博眼眶瞬间泛红,放下碗筷,俯身扑进肖战怀里,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在对方颈窝,闷闷地小声哽咽:“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我怕你只是把我当需要照顾的弟弟。”

肖战抬手,轻轻搂住少年单薄的脊背,手掌顺着后背一下下温柔安抚,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从来没有把你当弟弟,一博,你是我荒芜人生里唯一的光。”

两年隐忍孤寂的海外蛰伏,无数个冰冷无眠的深夜,他早已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直到王一博闯入他的世界,用一身滚烫纯粹的少年气,填满他所有空洞与寒凉。

今夜,他们正式确定心意,在柏林这间二十平的老旧小公寓里,定下往后岁岁相伴的约定。

窗外夜色深沉,雾色漫过街巷,屋内暖灯相依,相拥的两人,终于寻到独属于彼此的安稳归宿。

确定关系之后,狭小的公寓仿佛连空气都浸着温柔的暖意。

两人没有刻意改变原本的生活节奏,只是相处之间多了无数细腻又自然的亲密小动作,藏在日复一日琐碎平淡的日常里,不张扬,却处处都是独属于彼此的偏爱。

原本分睡床和沙发的习惯彻底作废,一米五窄床挤下两个成年男生,空间局促,却谁都不觉得拥挤。每到夜里,王一博习惯性蜷缩进肖战怀里,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整个人完完全全依靠着他。肖战手臂稳稳圈住少年纤细的腰肢,掌心贴在他的小腹,夜里下意识轻轻摩挲,护住他容易受凉的肠胃。

王一博怕黑,哪怕开着床头小夜灯,只要肖战晚一点上床,他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肖战摸清他的习惯,哪怕夜班兼职结束到凌晨,再疲惫也会轻手轻脚躺到床上,等怀里的少年安稳睡熟,才敢闭上眼短暂休息。

肖战的三份兼职依旧照常进行,每日作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可他永远会比王一博早起一小时。

提前开火熬制养胃早餐,根据少年前一日训练的状态调整菜式;温水装好保温杯,塞进王一博的背包;训练需要的药膏、护膝、润喉糖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在背包侧兜,生怕少年训练时忘记取用。

王一博每天结束高强度训练,最期待的就是回到公寓。无论多累、身上有多少伤痛,只要推开房门,看见肖战等候的身影,所有疲惫都会瞬间消散。

他训练受了委屈,被导师严苛指责,或是被同期学员暗中排挤,在外永远硬撑着不肯示弱,回到家才会卸下所有坚硬的伪装,一头扎进肖战怀里撒娇诉苦。

肖战总会停下手里所有事情,耐心听他絮絮叨叨倾诉所有委屈,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安抚,轻声开导,一遍遍笃定告诉他,他足够优秀,所有付出都值得被看见。

王一博的舞蹈鞋磨损速度很快,几乎两三个月就要更换一双专业舞鞋,价格不菲。肖战自己的帆布鞋鞋底开胶、鞋面发白,缝缝补补反复穿了一年多,从来舍不得换新,可只要王一博的舞鞋出现打滑、破损,他会默默攒下兼职结余,悄悄买下最新款的专业舞鞋,放在少年床头。

第一次看见崭新舞鞋时,王一博抱着鞋子红了眼眶,拉着肖战的手不肯松开,执意要把训练营发放的全部基础补贴交给对方补贴家用。肖战拗不过他,只能收下,却分文不动,全部存起来,专门留作王一博后续舞蹈考级、购置训练装备的开销。

王一博渐渐也学着照顾肖战。

他白天在训练营训练,中午短暂休息的间隙,会拿出手机查询养胃食谱,记在笔记本上。晚上回到公寓,主动包揽洗菜、切菜的活,笨拙却认真地跟着肖战学习做饭。

肖战常年三餐凑合,为了省钱经常只吃面包、水煮青菜,肠胃早就落下病根。王一博便牢牢管住他的饮食,不许他再随便糊弄三餐,每天监督他按时吃饭,若是肖战夜班来不及回家,他会装好保温饭盒,搭乘地铁送到西餐厅后门,等对方短暂休息时趁热吃下。

肖战的兼职夜班结束通常是凌晨零点以后,柏林深夜街头人烟稀少,治安算不上安稳。王一博哪怕训练到浑身酸痛,也会强撑着不睡,坐在沙发上等他归来,桌上永远温着一杯蜂蜜温水,缓解他熬夜后的干涩喉咙。

有一次肖战餐厅加班,临时多接待了一批游客,凌晨两点才回到公寓。推开门,看见王一博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件他常穿的卫衣,茶几上的温水反复换了三四次,依旧维持着温热的温度。

肖战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心底酸涩柔软,弯腰小心翼翼将少年抱到床上,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替他盖好被褥,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周末肖战不用去学校整理文书,难得拥有完整的空闲时间。他会提前规划好路线,带着王一博走遍柏林小众安静的街道,避开游客扎堆的繁华商圈。

不去消费昂贵的餐厅,两人在街边小摊买平价面包、热香肠,沿着河畔慢慢散步,聊各自过往的心事。

肖战很少主动提起国内的豪门过往,那些骨肉相残、步步算计的黑暗过往,他不想让纯粹热烈的王一博沾染半分。可王一博总能敏锐察觉到他眼底偶尔掠过的孤寂,从不刻意追问,只是默默牵紧他的手,把整个人的重量靠在他肩头,用自己的热闹与鲜活,冲淡他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凉。

王一博偶尔会跟肖战提起自己的家人,提起家里优渥的生活,提起当初不顾一切离家追梦的冲动。他坦言,自己偶尔也会想家,愧疚于瞒着长辈独自出走,可他从不后悔奔赴柏林,因为在这里遇见了肖战。

“以前我觉得,只要能站在舞台上跳舞,我就满足了。”河畔晚风轻柔,王一博十指紧扣肖战的手,侧脸靠在他的肩膀,轻声呢喃,“现在我才明白,舞台是我的梦想,你才是我想要相守一辈子的归宿。”

肖战收紧牵着他的手,侧目看向少年干净透亮的眼眸,低声回应:“等以后你的梦想开花,我们一起找一处安静的小城,不用再藏躲藏躲,安稳度日,再也没有纷争打扰。”

他从未对任何人许诺过未来,可面对王一博,他忍不住勾勒无数只属于两人的平淡余生。

平日里,两人也会有细碎的小争执,大多是王一博心疼肖战过度透支身体,不肯好好休息,硬要包揽所有兼职;或是肖战担心少年训练拼命,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反复叮嘱却收效甚微。

每次闹一点小别扭,最先低头的永远是王一博。他性子执拗倔强,在外不肯服软,唯独在肖战面前,愿意放下所有傲气,黏在对方怀里蹭来蹭去,软声撒娇求和,三两句话就能消散所有隔阂。

肖战向来对他毫无底线,只要少年眼底露出委屈的神色,所有克制与坚持瞬间瓦解,只会轻声哄着,顺着他所有心意。

公寓里的每一处角落,都慢慢堆满两人共处的痕迹。

书桌一侧摆满王一博的舞蹈笔记、训练光碟,另一侧堆叠着肖战的专业书籍、兼职报表;置物架上一边是王一博的润喉糖、舞蹈护具,一边是肖战修补鞋子的针线、廉价护手霜;衣柜里两人的衣物混着摆放,素色卫衣和少年鲜亮的训练服交错叠放,再也分不出彼此。

某个周末午后,阳光难得穿透常年不散的雾霭,透过木窗落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柔的金光。

王一博训练结束难得休息,窝在肖战怀里看舞蹈视频,指尖无意识把玩肖战的手指,忽然轻声开口:“战哥,等以后我们回国,要不要一起定居?不用回各自的家,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城市,租一间不大的房子,像现在这样朝夕相伴好不好?”

肖战抬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发丝,眼底盛满温柔笃定:“好,无论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他蛰伏海外三年,本打算一辈子远离故土的纷争,可如今有了王一博,原本毫无牵挂的逃离之路,多了一份双向奔赴的期许。

哪怕未来要面对未知的阻碍,面对双方家庭截然不同的态度,面对世俗的眼光,他也不再畏惧。

只要身边是王一博,所有荆棘坎坷,他都有勇气一同扛下。

少年靠在他怀里,听见这句承诺,唇角扬起浅浅满足的笑意,闭上眼睛,静静享受此刻安稳温柔的时光。

窗外柏林的秋雾缓缓飘散,午后暖阳铺满狭小的公寓,屋内相拥的两人,共享独属于他们、平淡又滚烫的异国岁月。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繁华荣光,只有一间简陋旧屋,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彼此是对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荒芜人生里仅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