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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棋盘与刀

谢野醒来的时候,背上盖着一件浅灰色毛衣。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是闻澈今早穿的那件。毛衣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像某种木质的香,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

他坐起来把毛衣叠好放在闻澈椅背上。闻澈不在训练室,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BP模拟图。谢野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标了十几条箭头,每一条箭头旁边都有手写批注,字迹瘦硬清隽。

"HAG大乔分带流·第七版破解方案"。

谢野盯着那个"第七版"看了几秒。他们昨晚才打完六局模拟,闻澈已经出了第七版方案。一晚上没睡?他下意识看向窗边的小沙发——那里放着一个充气颈枕,明显被人用过的痕迹。闻澈昨晚在训练室睡的小沙发。

"你醒了?"闻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小番茄,"陈姐给的,说补充维生素。"

谢野没接番茄。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第七版"。"你一晚上又改了一版?"

"睡不着。"闻澈把番茄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改完第四版的时候发现第五版逻辑有漏洞,推翻了重建。现在是第七版。"

"你昨晚几点回去的?"

"没回去。"闻澈拿起一颗小番茄咬了一口,汁水在唇间溢开,"沙发挺舒服的。"

谢野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有浅浅的青灰色,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盏在晨雾里还没熄灭的灯。他忽然伸手把闻澈手里剩下的半颗小番茄拿过来,扔进自己嘴里。

"……你抢我番茄?"闻澈转头看他。

"补充维生素。"谢野嚼了两下咽了,"你刚才吃过了,该我了。"

闻澈看了看空掉的手指,又看了看谢野鼓着腮帮子嚼番茄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像某种护食的小动物。"那盘里还有。"他指了指桌上。

"我就要吃你咬过的。"谢野嚼完最后一口,目光很平地看着他,"不行?"

闻澈的睫毛颤了一下。"……行。"

方小北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闻澈端着一盘小番茄,谢野每次不等他递就自己伸手来拿。一颗两颗三颗,手指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躲开。方小北默默地退出去,在门口发了条朋友圈:"建议全联盟中野组合按这个标准卷起来。"

下午两点,周岩组织正式训练赛前的最后一场模拟。对手是队内二队,由沈听澜带几个青训凑的阵容,专门模拟HAG的分带节奏。

"听澜你拿大乔,青训那边谁拿老夫子?"周岩问。

"小陈。"沈听澜指了指旁边一个脸圆圆的小孩,"他老夫子国服排名前百。"

"行。二队就模拟HAG的完整分带体系,一队按第七版方案打。"

闻澈在BP阶段一楼锁了弈星。谢野在四楼亮出花木兰——全场安静了一瞬。二队的小陈在公屏打字:"烈酒哥,花木兰容错率——"

"我知道。"谢野回。

比赛开始。二队的节奏打得有模有样,大乔带下,老夫子带上,正面三人抱中施压。闻澈的弈星在中路丢棋子封走位,二队正面三人被卡在河道过不来。

"烈酒。"闻澈在语音里说,"下路大乔在上波漏了视野,她在红区后面那个草丛。"

"看到她了。"谢野的花木兰已经从自家野区绕到了红区后方,"她带了净化。"

"逼净化的时机你来定。我会在你的视野盲区给棋子。"

谢野没再回话。花木兰轻剑二技能丢出,减速大乔的同时换重剑蓄力——大乔反应极快按了净化,但谢野根本没打算在这个位置杀她。他只是逼出净化,然后转身就走。

"你逼她——"闻澈的声音在耳机里微微扬起。

"净化交了,她下波带线不敢过河道。"谢野说,"你中路的压力就小了。"

"算得不错。"

"跟你学的。"

十秒后,二队的老夫子在上路露头推塔。谢野的花木兰直接传送过去,两人在上路河道展开对拼。老夫子的捆绑控制是花木兰的克星,被捆住就没法切换形态。

"棋子。"谢野说。

闻澈的弈星在上路河道释放了大招——棋盘展开的瞬间,老夫子正准备捆谢野,但脚下突然多了一个棋子格,被迫走位调整了0.3秒。就这0.3秒,谢野的花木兰轻剑二技能刮过、重剑劈下、沉默生效——

"花木兰击杀了老夫子!"

上路塔保住了。大乔失去队友无法传送,二队分带体系被一刀斩断。

二十分钟,一队推掉二队水晶。方小北在语音里喊:"赢了赢了!花木兰单吃老夫子!烈酒哥你刚才那波换形态——"

"0.32秒。"谢野说。

闻澈偏头看他。谢野也在看闻澈,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的金光。"你验收。"

"验收了。"闻澈说,"合格。"

"才合格?"

"优秀。"闻澈改口,嘴角动了动,"最优秀。"

谢野的耳朵尖又红了,但这次他没躲。他就坐在那里让闻澈看,让那两盏琥珀色的灯照着自己,像一头终于愿意在火堆边趴下的狼。

晚上,闻澈在战术笔记上记今天的复盘日志。写到谢野那波"逼净化转身走"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那不是他教谢野的思路。那是谢野自己想出来的——在闻澈的战术框架上长出来的新分支。谢野不是单纯地执行他的方案,谢野在他的方案里开出了花。

闻澈在那段记录后面画了一颗小五角星——和上次那13%旁边的一模一样。然后他翻到笔记本第一页,把他自己写的"每一场胜利都是计算的结果"那行字下面,用同一支笔补了一行:

"但好的计算结果,需要变量来开花。"

他合上笔记本,发现谢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谢野的目光落在他刚写的那行字上,沉默了几秒。

"变量开花。"谢野念了一遍,"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那波逼净化的操作,我的第七版方案里没有。"闻澈转过身面对他,"你自己长出来的。这个变量让我的方案从'计算'变成了'可能'。"

谢野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闻澈能看到谢野后颈那颗痣在灯光下的阴影,近到谢野能看清闻澈睫毛尖上沾着的一点细碎粉末——大概是改了太多次笔记,橡皮屑。

"那我要是一直开花呢?"谢野问。

"那我就一直修园子。"闻澈说。

谢野笑了一下,犬齿尖尖的。然后他伸手把闻澈睫毛上那点橡皮屑轻轻弹掉,指腹擦过闻澈眼皮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呼吸。

"修园子的。"谢野收回手,声音低低的,"你明天早上还想吃什么?我跑步顺便带。"

"榛果拿铁。"

"还有呢?"

"……糯米鸡。"

谢野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训练室里灯还亮着,闻澈坐在原地,感觉刚才被谢野指腹擦过的那片眼皮在发热。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一颗五角星——第三颗。

然后他在三颗星星下面写了两个字。

"谢野。"

写完他又觉得不妥,想把那两个字涂掉。笔尖悬在纸面上方0.5厘米处停了三秒,最终没涂。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站起来关灯。走出训练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谢野的椅子上还挂着他的浅灰色毛衣。他没拿走。

明天早上谢野跑步回来,会看到那件毛衣还挂在椅背上,叠好了,整整齐齐的,袖口的位置被人仔细抚平过。

像是某种不说出口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