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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野王与中单

上海KPL主场馆的空调开得很足,闻澈坐在替补席末端,长睫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裂痕。那是上周训练赛输给TKG后,他砸向墙壁留下的。

"观澜,该你了。"教练周岩拍了拍他的肩,"青训营那边挑了个新人野王,说是手法怪,你去对位试试。"

闻澈掀起眼皮,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像化开的蜂蜜,却没什么温度。"新人?"

"ID烈酒,原ID'谢野',国服花木兰、铠、澜三修,巅峰赛2700分。"周岩把平板递过来,上面的数据页密密麻麻,"刺头一个,上午刚到就把青训队长怼哭了。"

闻澈扫了眼战绩——场均击杀12.7,参团率78%,但场均死亡也有4.3。"送死流?"

"是'我死了对面得死三个'流。"周岩苦笑,"你中单节奏好,去压压他。"

训练室门推开时,闻澈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长腿——少年斜倚在电竞椅上,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削瘦的下颌线和唇角一颗极淡的痣。手机横屏,指尖正在屏幕上翻飞,操作频率快得像在弹钢琴。

"烈酒?"闻澈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不咸不淡地开口。

那人没抬头,只从帽檐下透出一声"嗯",嗓音偏低,带着烟嗓的颗粒感。

第一局BP,周岩给闻澈拿了诸葛亮,给谢野配了镜。"你俩打中野联动,试试配合。"

闻澈刷完第一波野区的时候,谢野的镜已经越塔杀了对面中单。二技能突进,大招镜像换位,丝血极限逃生——操作行云流水,但没给闻澈发任何信号。

"能打。"谢野在麦克风里说,只有两个字。

闻澈瞥了眼小地图,对面打野在下路露头。他捏着被动法球绕到蓝buff草丛,对面中单复活回线的必经之路上——一技能东风破袭精准命中,二技能时空穿梭贴脸,大招元气弹锁定。

"诸葛亮击杀安琪拉。"

与此同时,上路传来双杀播报。谢野的镜在对面野区一打二,杀掉打野后大招没好,被辅助黏住,只剩一丝血。

"撤。"闻澈标记了撤退键。

谢野没撤。他借着最后一段镜像位移钻进草丛,卡着视野盲区等了一秒——辅助果然交技能探草,镜的二技能刮出护盾,普攻收掉人头。三杀。

"帅。"闻澈说。他承认这波操作确实配得上一声"帅"。

谢野终于从屏幕前抬了下眼,帽檐下露出一截眉心,眉骨很高,眼窝微陷,看人的时候像鹰。"你诸葛亮不出辉月?"

"不需要。"闻澈淡淡说,"你能杀完。"

训练室安静了两秒。谢野扯下帽子,露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左耳一枚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下。"那你刚才那波为什么不等我?"

"等你死?"闻澈偏头看他,"你浪完那波,我恰好收了中线,顺势反掉对面蓝区。节奏没断。"

谢野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嘴角扯开,犬齿尖尖的,带着点儿野劲儿。"行,再来。"

第二局,谢野拿铠,闻澈拿弈星。从BP阶段开始,两人的交流突然多了起来——"中路兵线我让给你""这个蓝你拿""我大招棋盘封走位,你直接开大进场"。配合得像是打了三百场的老搭档。

第三局结束,训练室屏幕上"胜利"二字亮起时,周岩吹了声口哨。"可以啊,你俩第一次配就零封青训队。"

闻澈活动了下手腕,注意到谢野的右手食指绑着肌内效贴——那种贴法他认识,是长期高强度操作导致的腱鞘炎前兆。

"手怎么了?"他问。

谢野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旧伤。"

"职业选手的手是命。"闻澈起身,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明天训练前去做理疗,我帮你约好了。"

谢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

"你第三局后半段操作频率降了0.3赫兹。"闻澈走出训练室,声音从走廊传来,"数据分析,基本功。"

门关上的瞬间,谢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眼闻澈空掉的座位。那个位置上还留着半瓶没喝完的冰美式,杯壁凝着水珠,旁边摊开的战术笔记本上画满了他看不懂的箭头和坐标。

他伸手把笔记本合上,扉页露出来,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瘦金体——

"每一场胜利都是计算的结果。"

"——闻澈"

谢野把本子放回原处,唇角那颗痣随着笑意微微一动。"计算?"他轻声说,"有意思。"

窗外暮色低垂,上海的天际线亮起第一盏灯。峡谷的风,今晚格外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