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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教的很好

来人站在门口,身量高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他的五官端正俊朗,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带着一种冷峻的棱角感,和肖战那种温润安静的好看截然不同。

如果说肖战是月光,这个人就是一把开了刃的刀,锋利冷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空气中的氛围微妙而凝滞,像两条平行线忽然被外力拧到了一起。

“省厅通知你来了?”肖战侧身让开门口,“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孟钦迈步进来,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进来一阵秋夜的寒意。他换了鞋,目光越过肖战,穿过走廊,准确无误地落在餐厅里正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王一博身上。

“我提前说了还怎么突击检查?”

孟钦的语气很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幽默感,“看你是不是把我看上的人给带废了。”

王一博已经走过来了,规矩地站好,喊了一声:“孟队。”

孟钦站在客厅中央,大衣还没脱,上下打量了王一博一遍。他的目光有一种重量,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瘦了。”孟钦皱眉说道:“肖战不给你饭吃?”

肖战从厨房端了杯热茶出来,放在茶几上。“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

孟钦终于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舒展而随意,“省厅派我来对接南城大学系列案件的后续工作,案件涉及面太广,省厅要全程跟进。我明天去局里正式报到,今晚先来看看你。”

孟钦上下打量起了肖战,“看看我们当年的第一名,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肖战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汤,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看到了?”

“看到了。”

孟钦的目光从肖战苍白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停了一瞬,才移开。那个动作很快,但王一博却注意到了。他知道孟钦在看什么,在看肖战受过伤的地方,在看那道把肖战从一线拉到二线的伤口。

站在两人之间的王一博,忽觉自己像一块被两座山夹在中间的石头。

“孟队,吃饭了吗?”

孟钦抬眼看他,王一博的神情坦荡真诚,发自内心的关切。这一点和他的师父如出一辙,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会礼貌过问。

孟钦点头一笑,“路上吃了。”

王一博看着他面前那杯茶,肖战泡的茶从来都是正好入口的温度,现在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我去热点汤。”

王一博端起那杯茶,转身走进厨房。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动作利落地倒掉冷茶,重新沏了一杯热的端出来。他把茶杯放在孟钦面前,又转身去厨房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茶几孟钦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孟队晚上凉,喝碗汤暖暖。”

孟钦低头看着那碗汤,排骨炖得软烂,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他没有端碗,而是抬起头看向已经坐回餐桌旁的王一博,说了一句让客厅气氛骤然紧绷的话。

“一博,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一博手里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孟队,我上次也回答过你了。”

“我上次问你是三个月前。”孟钦端起那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

“我想得很清楚。”

“是吗?”

孟钦放下汤碗,碗底碰触茶几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他靠回沙发,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直直地落在餐厅里的王一博身上。

“省厅刑侦总队今年有一个名额,专门从各地市选拔优秀年轻骨干,重点培养,三年后直接进入总队核心团队。我推荐了你,材料已经递上去了,总队长看了你的履历,很感兴趣。”

“他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来。”

餐厅灯光是暖黄色的,把王一博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面前的碗里是还没吃完的饭,筷子上还夹着那块排骨,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正在吃饭的姿势,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碗里的食物,而是看着沙发里的肖战。

肖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看王一博,没看孟钦,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被喝了两口的汤,安静的像一尊釉色温润的瓷。

“孟队,谢谢你的推荐,也谢谢总队的认可,但我不会去的。”

听着王一博礼貌的回绝,孟钦的目光里有遗憾,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博,你今年也三十了。”

“三十岁也是最好的年纪,无论体力经验,还有判断力都在巅峰期。你在南城能学到的东西已经有限了,你需要更大的平台,更复杂的案子,更强的对手。省厅能给你的,南城给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拒绝?”

王一博放下筷子,转身对着孟钦。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坦坦荡荡,没有任何遮掩。

“孟队,你问我三次了。第一次是在局里,你说省厅有个借调机会,问我愿不愿意去。第二次是在医院,你说总队要选拔年轻骨干,问我要不要报名。第三是今天,你说已经替我报了名,问我愿不愿意去。”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犹豫,干净的像秋季的天空。

“我三次的回答都一样,不去。”

“为什么?”

孟钦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王一博身上移到了肖战身上,然后又移回来。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早就知道,但他想亲耳听王一博说出来。

“因为我的师父在这里。”

王一博的语气平静且坚定,“我的案子在这里,我该做的事在这里。省厅有更好的平台,更大的案子,更强的对手,这些我都承认。但省厅不缺一个王一博,南城缺。”

他看向肖战,肖战依然没有抬眼,可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师父教我破第一个案子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王一博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紧绷的侧脸上,一字一句格外郑重,“他说,一个好刑警不是破过多少大案要案,而是该他破的案子,一个都不放过。南城的案子,该我破的一个都没破完,我不能走。”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孟钦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和王一博思考时的习惯一模一样,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肖战。”孟钦忽然开口,“当年在警校的时候,全校都知道。我体能比你好,你理论比我强,每一次考核都是你第一我第二,我不服了整整四年。”

肖战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毕业时我起誓,一定要在刑侦这条路上超过你。后来你到了南城,我去了省厅,我以为我赢了,因为我的平台比你大,见识的案子比你多,级别也比你升得快。”

孟钦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但三年前你受伤的时候,我请假来看你,你躺在ICU里,全身插满管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机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倒计时。我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着你,忽然觉得我之前跟你较的那些劲,全都变得没意义。”

肖战终于抬起了头,诧异的看向孟钦。

“我那时候就想过把你调到省厅。”

“不是因为省厅缺人,是因为我觉得南城的案子太重了,你一个人扛不住。我想让你换个环境,换个活法,别再这么拼命了。”

“但你没来。你的身体不允许你来,你的心也不允许你来。”

他停顿了一下,把目光转向王一博。

“后来我见到了一博。那时候他还年轻,出现在场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学生气,但他在现场那个专注冷静的状态,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孟钦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叹息的情绪。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不是因为和你作对,是因为我觉得他不应该被困在南城。他应该去更大的地方,办更大的案子,成为更好的刑警。”

“但我后来才发现,对于一博来说,留在南城,留在你身边,就是他成为更好刑警的方式。”

餐厅里传来碗筷被轻轻碰触的声音。王一博站起来,把碗筷收拢,端进厨房。水流的声音响起来,他在洗碗,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细细的,像是在刻意压低声音,不想打扰客厅里的谈话。

肖战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看着孟钦。

“你说完了?”

孟钦挑眉,“说完了。”

“那就说说我的。”

肖战淡淡开口,“第一,一博的事,他自己做主。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不会留他,也不会替他做决定。”

“第二,你每次都借着谈工作的幌子来挖我的人,下次再这样,我不给你开门。”

“第三。”

肖战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王一博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水槽前,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上面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汤好喝吗?”

孟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茶几上那碗已经被他喝了大半的排骨汤。

“好喝。”

“一博做的。”

厨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被水呛到了。肖战嘴角微微弯了下,孟钦看着他们,一个在厨房偷听,一个在沙发上笑,忽觉心里某个拧了很多年的结悄悄松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穿上大衣。

“行,我走了。明天局里见。”

肖战也站起来,“不送了。”

“不用送了。”孟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说了句,“肖战,你把他教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