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仪式
两人穿过虚掩的大门，墙上摆放着很多样式的白蜡烛。又来到一扇暗门前，乐湛珣掏出一把万能钥匙。
“哪来的万能钥匙？”
“本来就有的。”乐湛珣打开门，侧身示意他赶紧进去，“还挺良心，把游戏里玩家的装备全给我了。”
“包括那个DVD？”
“也许吧。”
乐湛珣打开DVD的夜视模式，屏幕亮起来，仪式厅中央立着几根白蜡烛，围成一个圆阵。
“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人藏到一只大木箱后面。零点到了。修女们鱼贯而入，安荃被领到阵中央。她穿着白袍，面色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
“家人们看好了啊，”乐湛珣举着DVD，压低声音，“待会儿她们要开始群魔乱舞了。”
许施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退回去。
乐湛珣注意到他的动作：“咋了？”
“没什么。”许施唐把玩着折叠刀，“我以为你在开直播。”
“职业病犯了。”乐湛珣耸耸肩。
修女们开始唱圣歌。歌声忽高忽低，带着一种不协调的韵律。她们面朝安荃，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和歌声一样，越来越快，越来越扭曲。空洞的眼眶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乐湛珣看着屏幕，头皮发麻。他把目光移开，深吸一口气。
“我有一个计划。”他凑到许施唐耳边，“仪式台上有本圣书。我去把它偷走，修女们会追我。你趁乱把安荃带走，送到休息室等我。”
“你一个人？”
“修女们追的是我，不是安荃。你带她走比我安全。”
许施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这样。”乐湛珣提着铁棍翻过木箱，“我会尽量拖住她们。”
没等许施唐开口，他已经朝仪式台冲了过去。
仪式台中央放着一本圣书。修女们唱得正投入，没有人注意到台上少了什么。
直到十几秒后，一个破锣嗓子尖叫起来：“圣书！圣书不见了！”
“嘿嘿，”乐湛珣把镜头对向她们，又下意识扫了一眼阵中央的安荃，“我可要看看，修女们是怎么进行仪式的。”
“哪里来的卑鄙小人！”领头的胖修女用干裂的气泡音嘶吼，“他偷了圣书——小偷！”
“什么偷，”乐湛珣单手把书一抛又接住，笑了一声，“会不会说话？这叫智取，宝贝儿。”
胖修女的脸涨得通红，锯齿状的尖牙开始滴血：“你在……亵渎神灵！”
她双手举起木槌，疯了一样朝他砸来。
“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乐湛珣侧身一躲，铁棍劈向她的脸，“再不识相，把你摁进楼下粪坑里去。”
胖修女惨叫一声。其他修女全朝他扑来。乐湛珣一扫前排修女的腿，后面的一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
“还是我真牛逼——”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转身狂奔出仪式厅，反手把门锁上。
走廊里，他打开DVD，屏幕上的地图只显示他一个点。安荃的点已经不在仪式厅了。
“滴——”DVD发出一声哀鸣。电量只剩最后一格。
“靠。”乐湛珣抓了抓头发，关掉屏幕，拐过走廊拐角。
远处传来一片奔跑声。
“他在那边——”
他刚回头，一个瘦修女已经瞬移到离他几米远的位置。她的身体像错乱的机器一样扭动着，头一颤一颤地朝他扑过来。
“圣书还你！”乐湛珣被她的脸吓得脸色发白，边退边把书往她脸上砸。她歪头躲开。
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近。他拐了几个弯，最终被逼进一个死角。
“完蛋了。”
“这就是打断仪式的代价……”瘦修女抽出一把长刀，朝他走来，脚步很轻，头不停地颤。
乐湛珣闭上眼。铁棍从手里滑落。他想，至少安荃被带出去了。下一秒，是一声女人凄厉地尖叫。
他猛地睁眼。
许施唐站在他面前，刀上滴着血。一名修女倒在两人之间，胸口被血水浸透。
乐湛珣愣了一秒：“……我是不是上天堂了？”
“不是。”许施唐眼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还没死。”
乐湛珣说不出话。鼻头发酸，眼眶发热。
“我叫你的时候，你听到了？”
“嗯。”许施唐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安荃在休息室。”
“……嗯。”乐湛珣别过脸，眨了两下眼，把那股劲儿压回去，“你没事吧？”
许施唐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很危险。”
“我别无选择。”乐湛珣调整好表情，转回来，“你要是一起去，剧情走向会变。”
“你少逞能。”许施唐直视他，“我去引开她们，你带安荃走，也一样。”
“我就是这——”
“我知道。”许施唐打断他。
乐湛珣摆摆手，忽然意识到什么：“等一下，那些修女呢？”
“都解决了。”
“你什么时候杀的？”
“你满走廊乱跑的时候。”
乐湛珣回忆了一下那段时间，大概也就几分钟：“……你认真的？”
许施唐没回答，但那表情够清楚了。
【叮铃——系统消息提醒：由于许施唐击杀了副本内所有修女，触发隐藏任务，获得额外奖励。】
“靠，”乐湛珣皱眉，“隐藏任务？开盲盒呢？”
“先走。”许施唐收刀，“安荃还在等。”
许施唐方向感很强。两人穿过几条走廊，很快到了一扇门前。
乐湛珣按下门把手，打不开。
“怎么回事？”他拍了拍门，“安荃？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他看向许施唐：“你确定是这间？”
“确定。”
乐湛珣蹲下来检查锁孔：“卡住了。用小刀撬开。”
许施唐刚掏出折叠刀，乐湛珣忽然觉得周围的气场变了。一股紧迫感压上来。
“快点。”他在心里说。
“咔嗒。”锁被撬断。一根细针从门框侧面弹出，直刺许施唐的方向。
“小心——！”
乐湛珣扑过去，把他撞开。针擦过他的左肩，一阵剧痛。两人因惯性摔进屋内角落。
乐湛珣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血渗出来了，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没事吧？”他问许施唐。
许施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的意思是：有事的是你。
屋里漆黑一片。门口传来年久失修木门的刺耳响声。
一盏煤油灯亮了。灯光打在一张小巧的脸上。但她的脸像碎掉的瓷娃娃，布满红色裂痕。
乐湛珣左肩的伤口开始发烫，像被什么东西呼应着。
“安……安荃？”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面部剧烈抽搐，然后发疯似的举着一把匕首朝他扑来。
乐湛珣忍着肩痛，用铁棍格挡：“女孩、裂痕、匕首……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许施唐，抢她的匕首！”他站起来，铁棍架住安荃的攻势。
许施唐眨眼间绕到女孩背后。
乐湛珣大喊：“趁现在！”
许施唐一把抓住女孩纤细的手腕，要把匕首从她手里扯下来。
乐湛珣会意，一拉女孩的脚腕。她重心不稳，匕首脱手飞出。许施唐偏头躲过。
女孩倒地，安静下来，晕了过去。
……
“她怎么样了？”许施唐靠在门边。
“她不是安荃。”乐湛珣看着沙发上安静躺着的女孩，“刚才攻击我们的，是这具身体里的……另一种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但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许施唐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他扔过来一盒东西。
“接着。”
乐湛珣没接就扔到了手里，是电池盒：“谢了。”
乐湛珣换好新电池，DVD屏幕重新亮起来。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手里的匕首：“我们逃出这儿的钥匙，不是安荃。是这把匕首。”
【叮咚——恭喜获得章节通关钥匙。正在返回编队大厅……】
匕首插入传送门凹槽。电子激光声在耳边回响。
“这就进下一个游戏了？”乐湛珣坐在传送门前，“合着就是换个地方继续被追呗。”
【叮铃——请两位尽快进入传送门。十秒后关闭，否则将被永久困在当前游戏。】
许施唐不知道什么时候搞来了纱布，扯了一截，给乐湛珣肩上的伤口缠了两圈。
“凑合。”他说。
“不是，”乐湛珣低头看了看那包扎手艺，“你以前给人包过吗？这怎么看着像捆犯人。”
“包了就不错了。”
“行，谢了。”
乐湛珣站起身，走到传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阳光洒在草地上。有个女孩在跑。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奔向院墙外的方向。
她没回头。
乐湛珣看了一会儿，转回来。
“走吧。”
两人走进传送门。光线吞没了一切。
……
草地上的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墙。紧闭的窗。她在这里被叫过很多次名字，但没有一个是她选的。
她转回去，继续跑。
跑过草地，跑过院墙的缺口，跑到一条她从没见过的路上。路两边开着白花，风吹过来的时候，花落了她一身。
她弯腰捡了一朵，别在耳后。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她不用再回去了。
在她身后，修女院缩成远处的一个灰点。
风还在吹。花还在落。她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