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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喜酒

肖战转过去,拿熨斗烫自己的新裤子烫裤缝,嘴里还高高兴兴地哼着小曲。

新衣裳做好了,两人换上,肖战招呼着王一博一起过去照镜子。

“一博你过来,咱俩站一块儿照照。”

两人并排站在堂屋那面有点掉了漆,还缺了角的穿衣镜前头,深藏青的华达呢厚墩墩地裹着两人笔挺的身板,肩膀挺括,腰身服帖。

肖战很满意,打量镜子里的王一博,更满意:“一博,你穿这身真像城里人!”

王一博没吭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色的料子衬得他本就很白的皮肤更显白皙。

他来了红星村这么久了,天天下地干活,却跟晒不黑似的,像从没下过地的。

他个子高,身形好,把棉中山装撑起来,往那儿一站,跟村里那些穿旧棉袄缩着脖子的小伙子完全两个样。

肖战拿胳膊肘杵了杵王一博的胳膊肘:“真的,你穿这身出去晃两圈,咱村没嫁人的姑娘,眼珠子都得黏你身上!”

王一博耳朵尖红了,扭头瞪了肖战一眼:“哥,你瞎说什么?”

“谁瞎说了?”肖战转身正对着王一博,大大方方的上下打量,“你也是个小伙子了,也不知道你到底多少岁了,总归应该没小我多少,说说吧……你有喜欢的姑娘没?”

“没有。”王一博答得飞快,惹得肖战啧了一声。

他又转回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他拨了拨自己的板寸,在镜子面前显摆上了。

“你可以看看了,咱村老赵家儿子十八都定了亲了。”

红星村,十八定亲是常事。

二十出头结婚的遍地都是。

地里的活儿靠力气,家里得添人口帮着挣工分,各家各户到了时间都会给儿子张罗。

王一博心里发堵,不禁反驳:“那哥你呢?你都十九了,你怎么不想找?”

这话一出口,王一博攥紧了手指,他看着镜子里肖战的侧脸,心跳咚咚地响,他等着肖战回答,紧张的手心冒汗。

肖战倒是没看出来王一博的紧张,转过身去,一脸理所当然的回了:“我没看得上眼的!你哥我要求高……虽说你哥我的愿望吧,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踏踏实实过日子……但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肖战说着,认真思考了一下,“咱村那些个姑娘吧,谁家的姑娘没说亲,我都清楚,人也挺好,活儿也能干,但长得……就那样吧……我没太看得上的……”

肖战说完,转头看了王一博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一博,实话说吧,她们还没你长得好看呢!”

王一博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堵住了,心跳猛咚咚作响,脸烧了起来,蔓延到了脖子。

肖战立马打趣:“你害什么臊,我夸你好看,还不行?”

“哥,你不会夸人,你要夸我长得俊!”

“你长得俊!村里人都知道!你长得不俊,我当初也会捡你回家当弟弟!我就喜欢好看的东西!

啊……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就是第一眼看见你,你又记不清之前的事了,我就想让你做我弟弟!”

王一博哦了一声,肖战继续叽里呱啦地说。

夜里,两兄弟并排躺在炕上……

煤油灯吹了,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肖战忽然翻了个身,摸到炕头柜上的蛤蜊油盒,抠开盖子,拿指尖剜了一点油膏,招呼王一博过去。

“一博,你转过来。”

王一博面朝墙躺着,没动,他脑子乱乱的。

肖战见王一博不动弹,伸腿蹬了蹬王一博的后腰:“你转过来!我差点忘记了,你耳朵还没擦呢!快啊!”

王一博被踢了一脚,才慢慢翻过身。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肖战主动凑近,借着月光,看见王一博耳朵的轮廓……还是红的。

肖战立马担心上了,“你说你这耳朵,白天红,晚上也红,看来是面皮子太薄了,你皮肤娇气,我多给你擦擦蛤蜊油!”

肖战靠过去,一只手撑在炕上,抹了油膏另一只手往王一博耳朵上涂。

一碰上温热的耳廓,王一博猛地缩了一下。

“你别动!”肖战按住王一博肩膀,手指在耳廓上打着圈揉,蛤蜊油化开了,润润的,王一博的心也跟着痒酥酥的。

“你这耳朵必须保护好,不然真长了冻疮,长一次,以后就会年年长,那就不好看了!”

王一博哦了一声,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由着肖战揉耳朵。

肖战的呼吸喷在他耳侧,温温热热的,带着皂角的香味儿……

他能感受到肖战对他仔仔细细的关爱,动作很小心,像他是他的一个宝贝。

“行了,以后每天你自己擦,你得记着。”

王一博又哦了,他翻过身去,面朝墙,把后脑勺埋进枕头里……

耳朵上那层蛤蜊油润润的,他的心却烫烫的。

肖战已经躺回去了,翻了个身,伴随着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过了一会儿肖战就犯困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睡吧,明儿上完工,还得找机会,去先生那儿学习呢!”

“哎!”王一博应了一声,很快听见肖战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又睡不着了,干躺着没多久,王一博悄悄朝和肖战的方向挪过去,小心翼翼的抱住了肖战,嘴角勾起,跟吃了糖似的,弯成了月牙。

新衣裳做好没几天,两兄弟都舍不得穿。

肖战拿旧报纸把自己那身华达呢棉中山装裹得严严实实,搁在炕头柜最上层,说是留着过年再上身。

王一博那身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枕头底下,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边角,才肯闭眼。

结果还没等到过年,好事就来了。

这天下午,肖战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王一博在灶间烧水。

院门吱呀一响,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瘦高男人大步走进来,四十来岁,国字脸,眉眼精神,进门就喊:“战儿,你爹在家不?”

肖战抬头一愣,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木屑,迎了上去:“钟叔?您咋来了?”

来人正是李婶儿家那口子,县服装厂的干部钟国栋,钟国栋是肖建设的老战友。

钟国栋见了肖战也喜欢,笑着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红纸递过去,又给肖战抓了一把的糖:“战儿,你爹呢?我儿子下个月结婚,请你们一家喝喜酒去!”

肖战接过来,把糖随手塞进王一博手里,让他拿好,又招呼王一博叫人,自己低头看红纸。

纸上印着双喜字,打开里头写着字。

谨定于腊月初八为钟明华与赵秀兰举行婚礼。

肖战眼睛一亮:“明华哥要结婚了?那新嫂子是哪儿人啊?”

“县城供销社的。”钟国栋眉眼都是笑,又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你爹呢?我找他商量个事儿。”

“我爹快回来了。”肖战招呼王一博去倒茶,把钟国栋迎进堂屋。

等肖建设从大队部回来,进门看见钟国栋就乐了。

“老钟!啥风把你吹来了?”肖战把红纸给他爹递过去,肖建设一看,拍了拍大腿:“好事!明华今年多大了?二十三了吧?”

“对啊,二十三,该成家了。”钟国栋点上烟吸了一口,“老肖,我今儿来不光送请帖,还想请你帮个忙,你这两个小子,到时候给我儿子当伴郎呗?”

肖战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见这话嘿嘿笑了几声,冲着闷不吭声地王一博挤挤眼,又说:“李叔,啥是伴郎啊?”

“就是站在新郎旁边,帮着递烟倒酒招呼客人,城里时兴这个,我家那口子说了,你和你弟弟长得精神,往那儿一站多体面!

到时候你俩跟着忙活一天,晚上我给你们每人封个红包。”

肖建设连忙摆手:“啥红包不红包的,老战友了,孩子去帮忙是应当的,战儿!”他说着扭头看向肖战和王一博,“到时候去给明华当伴郎,好好表现!”

钟国栋又和肖建设笑呵呵地聊了起来。

肖建设留了钟国栋吃饭。

送走了钟国栋,肖战让他娘歇着了,他去灶台洗碗,王一博也帮忙。

等两人忙完了,洗了脚,回了屋子,肖战又去找张秀美拿了熨斗,把两人的新衣服又烫了一遍。

*

时间很快到了腊月初八,肖家人一起去了县城。

钟国栋家住在县城南街。

一进胡同,肖家人就听见鞭炮声。

院子里搭了棚子,几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桌上放着瓜子花生和红纸包的喜糖,用来招呼客人的。

钟明华站在院子门口迎客,跟钟国栋一样国字脸,穿一身崭新的藏蓝中山装,胸口别了朵大红花,看着挺敦实的,今天打扮了,比平常英俊多了!

招呼肖建设和张秀美去坐着了,钟明华看和肖战说上了:“战儿!你来了!”又看看旁边的王一博,“这就是你那远方的表弟?果然精神!”

肖战笑着喊了一声明华哥,又让王一博招呼,王一博把手里提的两瓶酒递过去,肖战说:“这是我自家酿的高粱烧。”

“你太客气了!”钟明华接过去,伸手拍拍肖战,王一博的肩,“今儿辛苦你俩了,一会儿帮着迎客递烟,等会儿开席了,只管坐下好好吃。”

钟明华的婚礼到了吉时是在县城一家国营饭店办的。

说是饭店,其实就是个大堂摆了十几张圆桌,墙上贴着红纸剪的双喜字,屋顶拉了彩带,不过这个规格已经很好了!

新娘子赵秀兰穿红呢子上衣和黑裤子,头发烫了卷,坐在主桌羞答答地笑。

钟明华胸前别着红花,挨桌敬酒,肖战和王一博跟在后面递烟、递糖。

肖战嘴甜,见人就喊,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哥哥姐姐喊得那叫一个顺溜…新衣裳衬得他更加精神板正。

不少来喝喜酒的大娘婶子拉着他的手问:“小伙子你多大了?有对象没?”

肖战笑着摆手,打哈哈。

可很多问的人还不死心,又打量他身后的王一博。

“这个是你兄弟?长得也俊!多大了?”

肖战会自然接话,说王一博他脸皮薄,婶子们别问了……

王一博站在肖战身后半步,垂着眼不吭声,听见那些大娘婶子交头接耳,心里揣着别的心思……

眼神有事没事儿落在肖战身上挪不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