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16、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
海盐靠在墙上,看着前方。
夜色被路灯的光划成一块一块的,落在院墙外的地面上。他听见海虾翻了一页笔记, 纸页擦过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干燥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他心里总觉得两个人都会永远的一起,永远没分开,他甚至从来没想过,如果海虾死了,
不会的!
如果真有那天,他会护着海虾,海虾不可以死!
……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把远处的船和海岸线模糊成一片灰蓝色。
两人走出档案馆大门。
海盐背着包袱,海虾拿着地图和笔记,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
面前是通向码头的路,石板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海盐深吸了一口气,潮热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盐、鱼腥和香料的气息。他转头看海虾。
“虾仔。”
“嗯。”
“出发啦!”
两个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绕过两个人的肩膀,往身后去了。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在雾里露出半截桅杆。
因为是天刚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马六甲码头还在沉睡,只有一只早起的鹈鹕蹲在木桩上,歪着头看他们登船。
海盐跳上小船的时候,船身晃了一下。他没有扶栏杆,直接踩着船板走到船头坐下来,手搭在船舷上,眯着眼看前方的海面。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偏过头,朝还在岸上解缆绳的海虾喊了一声:“虾仔——快点!”
海虾没有应他。他把缆绳从木桩上解开,在手上绕了一圈,然后踩着跳板上了船。船身晃了一下,他走到船尾坐下,把小桌板支起来,把海图铺开,手指压着纸角。
船晃了好几下,海虾无奈的看着他:“你坐稳一点。”
张海盐笑嘻嘻的不以为然:“怎么会,我很稳啊!”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下的船板,“你看,我坐得多稳。”
海虾瞥了他一眼打开海图:“……那是因为你坐的是船头。”
“你怎么不早说。”
海盐已经开始往船尾挪了,他挪到海虾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样行了吧?”
海虾把海图往自己这边偏了偏,让出半截桌板给他。
“……好好看,但是别碰。”
船开了。
海面从青色变成灰白色,雾气越来越浓,前方的海面被雾吞没,能见度降到了十几米。
船速开始慢了下来,引擎声在雾里显得沉闷。
海盐坐直了身子,眯着眼往前看:“虾仔你发现了吗?这雾不太对劲,怎么越来越浓了?”
张海虾闭上眼睛,只是几秒的时间,他睁开眼睛:“人工的。”
他合上海图,从船尾站起来,走到船头,手搭在船舷上,偏着头再一次闻了闻:“有人在礁石附近烧东西,烟被海风压在海面上,散不掉。”
“烧什么?”
张海虾神经专注将闻到的东西一一报出:
“枯草、湿木料——总之是能让烟变浓的东西,看来他们不想让人靠近这片海域。”
海盐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船头,面前的雾像一堵墙。
张海盐满脸兴奋的样子,“有意思,越是不让老子去,老子就越想去。”
张海盐说着侧头对身边的人说:“海虾,看我第一快刀手今天怎么抓到这个装神弄鬼的人!”
小船在雾里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礁石出现了从雾里一点点浮现出来,黑色的,粗糙的,表面被海水冲刷出深一道浅一道的沟壑,像某种巨兽的脊背露出水面。
海盐站起来,手搭在船舷上往前探身:“虾仔,我先下去看看……”
他的脚已经踩上了船舷边缘。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急什么?你先看。”海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再动。忘记我交代你的了!”
海盐被按得蹲了回去,他侧过头,看见海虾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像是确定他还在船上。
“……你看什么?”
“看水流。”海虾说,“礁石周围有暗流。你贸然跳下去会被卷走。”
海盐蹲在船上,看了看礁石周围的水面,确实有涡流在礁石边缘打转,一圈一圈的。
他咽了一下:“虾仔多亏有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水面的纹路不对。礁石周围没有泡沫。正常的海浪打在礁石上应该有泡沫,但那里没有——说明水流是往礁石下面走的。”海虾把手收回去,“你先坐着。”
小船绕礁石走了一圈。
海虾蹲在船尾,手伸进水里捞了一把,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盐,和尸体上的一样,粗盐,产地不是沿海。”
“这你都看出来了,狗鼻子?”
“和来档案馆那天带来的尸体一模一样!”
海盐趴在船舷上看他,眼睛亮亮的。
“……那他们用内陆的粗盐运到海上干什么?”
“腌东西。”海虾站起来,在衣服上擦干手指,“有人在这片海域处理‘货物’,。运到这里,处理完,沉下去。”
海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沉下去?”
“礁石周围没有珊瑚,这片海域应该有成片的珊瑚礁,但礁石周围是空的。有人定期往这片海域倾倒东西——盐、尸体、船、东西被毒死了,珊瑚在盐渍浓度过高的水里活不了。”
张海虾说的认真,目光落在礁石边缘那道暗色的水痕上。他像是在看水痕,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海盐趴在船舷上,看着他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张海虾,我没你怎么办啊!”
张海盐或许开玩笑,但是听着有意,张海虾愣了一下,心下想的是:如果没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伸进海水里的那只手,手指上还沾着细碎的盐粒,或许是忘记把它们擦掉。
船在礁石边停下。
海盐靠在船舷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
刚划亮,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拿打火机的手。
海盐抬头,海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里的烟。
“你又抽这种烟?”
海盐含着烟,声音含含糊糊:“……嗯?”
“我推荐你一些烟草牌子呢?我说过你抽的这几款烟味我不喜欢。”
张海盐像是犯错的孩子:“哎呀,我……那些烟味不够烈。”
海虾说,“现在这种味道会影响我的判断,也会让我分心”
他的声音平淡,但是态度坚决,目光从烟上抬起来,落在海盐的眼睛上,像在等他把烟拿下来。
海盐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海虾。
海虾的手还按在他手上,没有松开。
海盐嘴角抽了抽,然后笑着打哈哈,慢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了,在手里捏了捏,没点。
“……那你推荐的那种,在哪买?”
海虾收回手:“回去告诉你。”
他转过身走回船尾,重新蹲下来看水面。
海盐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海虾的后背,耳朵尖在晨光里有一道很淡的红。
船身忽然猛地一晃。
海盐没站稳,整个人往船舷外歪过去,张海盐正要想办法,没想到张海虾从后面拽住了他的后领,把他往回一拉。
力道很大,他被拽得往后跌了一步,后背撞在一个人的胸口上。
海虾的手还攥着他的后领,海盐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压得很低:“别动。”
然后张海盐感觉到海虾的身体往前移了半步,他把自己挡在了身后。
海盐站在海虾身后,看着他的后背,他的薄衫被海水溅湿了一块,贴在后背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微微绷着。
张海虾面对着暗流涌动的方向,下颌线绷着,像一堵被水浸湿但不会倒的墙。
暗流过去了、船身重新稳住。
海虾没有立刻松开手,只见等了几秒,确认暗流不会再回来,才放开海盐的后领,往后退了半步。
“……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