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受刑
堂内,肖战正襟危坐,听得认真,忽觉小脚处传来一股冰凉滑腻感,好像什么柔若无骨的东西攀上他的腿脚。
低头一看,一条通体素白的小蛇,正紧紧缠着他的小腿向上爬,口中吐着猩红的信子。
肖战瞬间全身寒毛立起,张嘴惊叫的同时,白蛇似有所感猛然抬起头,与他直直对视着。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立马目露凶光发起进攻,将獠牙狠狠刺进肖战的腿。
“啊!!!”
肖战惊恐大叫,险些晕厥,顾不上内心的恐惧,使劲抠着白蛇想把它从自己腿上扒下去。
“阿战?你怎么了?”
“哈哈哈,你瞧他那胆小的样……”
尖叫声,担忧声和不合时宜的嘲笑,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堂内乱作一团。
那白蛇越缠越紧,对着肖战的手又咬了两口,吓的他大哭大喊,恨不得当场把腿砍断。
身旁的王一博又急又怕,忍着惧意找准机会捏住蛇的七寸,把它从肖战腿上抽走。
白蛇立刻转移目标,尾巴圈上王一博的手,张口就要扑咬,王一博大叫一声,用力把它往地下甩。
怕白蛇再咬人,抬脚对准它的头碾上去。
白蛇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肖战看着躺在已经死掉的白蛇,心头狂跳不止,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原本正抱腹大笑的王一珩却突然发了狂般,直冲过来把王一博推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王一珩突如其来的举动惊怔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骑到王一博身上,双目欲裂死死掐着王一博的脖子。
“王一博,你竟敢把我的小白踩死了,你赔我小白!”
肖战和夫子赶紧上前,使劲去掰王一珩还在不断收紧的手。
王一珩失了理智,摆明要下死手,几个人硬是没能掰开,眼看着王一博呼吸越来越薄弱,脸色开始涨红发紫,泛起白眼。
肖战来不及思索,抄起一旁的木椅往王一珩砸去。
心里只顾着担忧王一博的安危,全然忘了控制力道,木椅狠狠掼在王一珩头上。
王一珩终于松了手,他呆呆地摸向自己的发间,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放到眼下一看,整个手掌殷红一片。
鲜血汩汩溢出,一路顺下,染红他的左耳。
王一珩动动唇,想说些什么,却是两眼一翻,直直倒下。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寂然中只剩下王一博刚获得新鲜气息的剧烈咳嗽声。
肖战看着不省人事的王一珩,脑中一片空白,面色尽失。
不知谁率先回神,抖着声音惊喊了一句:“裴战把,把四皇子打死了!!!”
这句话宛若投入湖中的惊雷,炸醒众人的心神,“裴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皇子行凶!快来人啊……”
肖战木然地看着自己发麻的双手,整个人控制不住颤栗。
只感觉周围的景象在模糊,一切嘈杂的声音仿佛被隔绝,他眼中慢慢浮起不可置信和慌乱。
他,他居然对皇子动手了……
两位皇子课堂上打架之事传到御前,陛下盛怒,立罚两位皇子禁足一月,好好闭门思过。
至于肖战,殴打皇子,但念及护主心切,故,只杖责十大板,以示薄惩。
木杖重重落在后背的瞬间,肖战死咬牙关。
然第三板落下,他再也控住不住惨叫出声,紧咬的牙关漫出腥甜,钻入他的喉腔里。
额前冷汗簌簌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皮开肉绽的声音。
听着他一声比一声高的惨叫,执杖宫人手中力道只重不轻,下手愈狠厉。
受完杖刑,肖战脑袋昏沉,又被拖到王一珩寝殿庭院中央接着罚跪。
烈日当头,后背汗水滑落伤口上,火辣辣的刺痛,肖战咬牙坚持跪了两个多时辰。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子左右摇晃,即将倒下之时,里头终于传来王一珩安然醒来的消息,他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再次睁眼,一下撞进王一博焦急担忧的眼睛,见他醒来,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顷刻间化出欣喜。
“阿战,你终于醒了。”王一博视线落在他后背的伤,眼眶瞬间浮起水雾,“都怪我,害你挨罚受这么重的伤。”
肖战不知自己晕了多久,外头天色已然下沉。
他笑容苍白,摇头道:“殿下也是为了臣,若不是因为臣,也不会与四殿下起争执,害您被陛下责罚。”
王一博胡乱在脸上摸了一把,怕肖战心里有负担,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玩笑道:“王一珩本来就是冲我来的,是你替我挡下了。不过幸亏这蛇没毒,不然我定饶不了他!”
肖战配合他一笑。
可下一瞬,看到王一博脖子上青紫交错的印子,心里顿时翻出无尽的自责和愧疚,被杖责时一直忍着没哭的他,终是没忍住落了泪。
“都怪我……”
要是当时再多加忍耐就好了,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他知道,在受刑的时间里,王一博定然为他求了好多人,不然淑妃和四皇子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王一博慌了神,手足无措道:“哎呀,你别哭啊,被打的是你又不是我,怪我连累了你才是……”
“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好不好?”
肖战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他压不住鼻头的酸意,眼泪掉的更凶了。
未入宫之前,他一直以为宫里的主子个个雍容含威,气势凌人难以伺候。
可五皇子不仅温和,且没有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摆着君主架子,居然还屈尊照顾他。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五皇子是君,是主,怎么能伺候他呢?这不合规矩啊!
君臣有别,嫡庶尊卑,是肖战从小耳濡目染,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他从不敢逾矩。
肖战哭的太伤心,不小心吹出一个鼻涕泡,“殿下,我想我姨娘了,想外祖父了。我外祖父做的糖画是我吃过最甜的糖……”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想姨娘和外祖父。
肖战怕蛇,怕极了。
家中嫡姐自幼就有个江湖侠女梦,嫡母便给她配了一条鞭子。
嫡姐性子骄纵,鞭子在手更觉威风凛凛,仿佛自己真成侠女一般,总是见人就抽。
有日姨娘不知何故惹了她,被抽的满地打滚。
他赶到时,嫡姐已经打累了,满头大汗叉着腰,嘴角笑容得意极了。
边上的下人们纷纷拍手叫好,看足了热闹,无人在意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姨娘。
胸腔的怒火占据理智,他挡在姨娘身前,徒手接住嫡姐再次甩来的长鞭,奋力扯过来。
嫡姐力气不及他,鞭子脱力离手,自己也连带着往前扑,摔了个狗吃屎糊了一嘴灰。
他把抢来的鞭子丢进池塘里。
嫡姐摔了跤,丢了鞭子,又失了面子,怒不可遏,爬起身后命人将他暴打一顿,再哭哭啼啼告到父亲嫡母面前。
他被罚,跪一夜祠堂,又断了三天饭食。
失去心爱的鞭子,嫡姐难以解气,夜时往他房间丢了一袋蛇,再叫人封锁他所有门窗。
他忘了那一晚是怎么捱过来的,只记得身上十几道被蛇咬出的伤口。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睡前再不敢熄灯,不敢关窗锁门。
无数次梦魇中惊醒,梦起密密麻麻,冰冷又恶心的长蛇攀爬身上,惊恐又无助的那个夜晚。
父亲嫌外祖父身份低微,看不上他只是一个卖糖画的普通商贩,从不让他入门。
可不知外祖父从何处听说了此事,每日在后门偷摸着给他送来一串糖画和一吊铜钱,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和姨娘。
也是这甜丝丝的糖画,才使他能拨开那段暗无天日的长夜,为自己点亮一盏微光,慢慢走出来。
王一博:“好好好,等你伤好了,就回家去看你姨娘和外祖父。”
“你就别哭了好不好?你再哭下去,我也想哭了。”
肖战不停,王一博也开始扯着嗓子哭:“哇啊……”
于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嚎啕大哭,各想各的娘。
原本寂静的夜空,炸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早早躺下偷懒的宫人们惊得心口猛跳,细听一会发现声音是从主殿传来的,骂骂咧咧翻个身,继续蒙头大睡。
肖战休养了大半多月,终于能正常走动做事。
五皇子不得宠,宫人们整日怠慢,更不会照料身为伴读的肖战,是以这些时日,都是王一博给他上药,甚至端茶送饭,半步不离的照顾他。
肖战起初惶惶难安,觉得乱了规矩。王一博却不以为然,依旧乐此不疲。
肖战诚恐受着,先前对王一博的敬而远之和小心谨慎,悄然间化成暖意和信赖。
待他身子彻底痊愈,王一博信守承诺,允他回家探亲。
……
“姨娘,姨娘,我回来了!”
肖战回到裴府的第一件事,先奔到肖姨娘的院子,打开院门的瞬间,连脚步都透着欢悦。
正在院中纳缝衣裳的肖姨娘猛然抬起头,还未来得及看清,肖战已经扑到膝头,紧紧抱住她:“姨娘,我好想你啊。”
肖姨娘怔怔看着伏在膝头的小脑袋,眼中慢慢浮起盈光。
她慈爱地抚上肖战的脑袋,有些疑惑地问道:“阿战,你怎么回来了?”
肖战抬起头,眸底隐隐委屈,“我想姨娘了,五皇子心善体恤孩儿,特许我出宫回来看望姨娘。”
“进宫才几个月,阿战你怎么就瘦了这么多?”肖姨娘打量他一圈,声音含着心疼,抚摸的动作愈发轻柔。
肖战同时也在细观肖姨娘的状态,见她面色如前透着黄气,身形依旧单薄削弱,倒是换了一件新衣裳。
这衣衫锦缎制作,纹样繁美,看着华丽非常。
只是过于松垮,套在消瘦肖姨娘身上,显得违和又别扭,想来是嫡母不要,才赏给姨娘。
肖战心底发沉,难道父亲并没有按照他的嘱咐,厚待姨娘?
“姨娘……”然而肖战话未问出口,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