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王的伪装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南方医院太和分院住院部对面小黄楼二办公室的地板上。
这里不是急诊科，也不是住院部，而是负责全院转院协调的“中转站”。没有查房的匆忙，没有手术的硝烟，这里的日子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安静得让人有些发慌。
“哎哎哎！你们看微博热搜了吗？昨晚M神发新歌了！”
聂拉拉坐在转椅上，手里捧着手机，兴奋得像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土拨鼠。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正在补觉的小卢和欧阳科面前，“听听这嗓音，听听这歌词——‘在这喧嚣的急诊室，你是唯一的静默’。天哪，这也太绝了！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被洗涤了！”
欧阳科揉着惺忪的睡眼，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不屑地撇撇嘴：“切，又是这种伤春悲秋的风格。不过话说回来，这M神确实有点东西，每首歌都能唱到人心里去。”
小卢则是一脸花痴相：“拉拉，你说M神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那种长发飘飘、眼神忧郁的文艺女青年？”
“肯定是啊！”聂拉拉斩钉截铁，“能写出这种词的人，心思一定很细腻，而且……肯定很孤独。”
角落里，谭锐正靠在窗边喝茶，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孤独？细腻？
他的目光穿过办公室半开的门，落在走廊尽头那个正在整理茶具的身影上。
慕雪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慵懒而随性。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温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套普通的茶具，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谭锐心里暗自好笑。
聂拉拉口中的“神秘M神”，那个在微博上拥有百万粉丝、被无数人奉为精神支柱的“孤独歌者”，此刻正站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泡茶喝。
“这帮人，真是被表象骗得团团转。”谭锐在心里默默吐槽，“慕雪啊慕雪，你这伪装术要是用在谍战片里，估计能活到大结局。”
就在这时，慕雪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刚泡的凤凰单丛，谁要喝？”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我要我要！”聂拉拉第一个举手，“慕雪姐泡的茶，那必须是极品！”
小卢和欧阳科也纷纷凑过去蹭茶喝。
谭锐走过去，拿过自己的杯子，慕雪给他倒了一杯。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慕雪的手指微凉，谭锐的手指温热。
“谢了。”谭锐低声说。
慕雪没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突然，慕雪放下茶杯，拿出手机，头也不抬地问道：“玩王者吗？”
“哈？”聂拉拉愣了一下，“慕雪姐，你玩王者？”
“无聊，打发时间。”慕雪语气平淡，“我星耀一，主玩打野。”
“卧槽！”欧阳科差点把茶喷出来，“星耀一？打野？慕雪姐你深藏不露啊！来来来，开黑开黑！我辅助，保你！”
五分钟后。
办公室里响起了激烈的游戏音效。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慕雪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眼神专注而锐利，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疏离的护士判若两人。
“慕雪姐牛逼！五杀！又是五杀！”聂拉拉在一旁激动地尖叫。
谭锐坐在一旁，看着慕雪那副“大杀四方”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就是慕雪。
表面上是清冷孤傲的护士，背地里是深情忧郁的M神，游戏里又是杀伐果断的野王。
这女人的马甲，简直比洋葱还多，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医生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衬衫，手里提着两杯星巴克，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小雪，忙完了吗？今晚有空没？我订了海鲜大餐，澳洲龙虾、帝王蟹，管够！带你去补补身子。”
何医生的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慕雪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的人物正好推掉了敌方的水晶。
“Victory！”
游戏结束的音效响起，慕雪放下手机，抬起头，眼神冷淡地看着何医生：“不去。我海鲜过敏。”
“啊？过敏？”何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事没事，过敏咱们就吃别的，我知道有一家日料也不错……”
“我不吃日料。”慕雪直接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而且，我不跟不熟的人吃饭。”
何医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得不知所措。
谭锐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这何医生也是个人才，明知道慕雪是块难啃的骨头，还非要往上撞。
“何医生，”谭锐走过去，拍了拍何医生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慕雪不仅海鲜过敏，她还对‘油腻’过敏。你这身粉色衬衫，建议下次换换。”
看着何医生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谭锐心里冷笑一声：这种没眼力见的家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靶子。既然你要撞枪口，就别怪我帮你体面地滚蛋。
何医生脸色一红，瞪了谭锐一眼：“关你屁事！”
说完，灰溜溜地走了。
谭锐看着何医生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慕雪。
慕雪正低头回复消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也格外冷漠。
谭锐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慕雪的身份曝光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高冷孤僻的护士慕雪，就是那个万众瞩目的M神。
她还会留在这里吗？
这个小黄楼，这个中转站，这个她用来躲避喧嚣的避风港，还能留得住她吗？
恐怕不能吧。
像她这样的人，注定是属于舞台的，是属于聚光灯的。这里的平静，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一种暂时的休憩。
谭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滋味。
“真是讽刺啊，”他在心里自嘲地想道，“全世界都在疯狂寻找那个声音空灵的M神，而真正的‘神’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穿着几十块钱的工装，嫌弃着食堂的饭菜难吃。这种巨大的反差感，竟然让我觉得……有点该死的迷人。”
他看着慕雪冷清的侧脸，心中的占有欲与危机感开始博弈。
“如果不拆穿她，我就能继续独享这个秘密。在这个小黄楼里，她不是高高在上的M神，只是那个会因为我懂茶而多给我倒一杯水的同事慕雪。这种‘独家拥有’的感觉，竟然比听到那首新歌更让我上瘾。”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层窗户纸破了，如果聚光灯真的打在她身上，她还会愿意待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小办公室吗？她会不会像一阵风一样，瞬间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想到这里，谭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感，紧接着又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他既想看到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又自私地不想让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一旦她变回那个遥不可及的M神，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带着点烟火气的同事关系，恐怕也会随之烟消云散。这种矛盾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慕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微信群，群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妈妈】：【雪儿，上班累不累啊？要注意休息，别太拼命了。】
【爸爸】：【闺女，钱够不够花？不够跟爸说。】
【大哥】：【小妹，听说你最近在那个小医院上班？要不要大哥给你安排个好点的岗位？】
【二哥】：【就是，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待的，赶紧回来吧，二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慕雪看着满屏的关心，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不累，挺好的。别来找我，也别让人知道我的身份。我想自己待着。】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谭锐站在不远处，虽然没看到慕雪手机上的内容，但他从慕雪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一丝无奈和抗拒。
那是被家人过度关心后的负担，也是想要逃离某种既定命运的挣扎。
谭锐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盘算着：看来慕雪的身份不仅仅是个简单的网红歌手，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她不想让人知道身份，恐怕不只是怕被打扰那么简单。
“这女人的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啊。”
谭锐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慕雪，你到底在躲什么？又在找什么？”
“这场游戏，我越来越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