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还有实验对象
南城大学这四个字在白板上安静地躺着,黑色的记号笔笔画清晰,却像一滩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所有人心上。
王一博没有回头,握着笔的手悬在白板前,顿了几秒,又在翠屏路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那个老旧小区,没有名字的巷子,灰扑扑的居民楼,楼道里潮湿的霉味混着油烟的气息。冯苒住过的地方。
肖战的目光落在那道横线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三户人家和冯苒有没有关联?”
季晨已经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走到白板前,“三家的孩子都在南城大学读书,但专业不同,年级不同,社交圈几乎没有交集。冯苒退学三年了,就算她在校期间跟这些人认识,也不太可能同时跟三个不同专业的学弟学妹保持联系。”
“不是冯苒。”肖战非常果断的说:“是周牧之。”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颜小禾抱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了,赵珂抬起头,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程宇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王一博转过身,看着肖战。
肖战靠在椅背里,手里还捧着那杯温水,水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三起盗窃案,案发时间都在周牧之案开庭前后,第一起在开庭前一周,第二起在开庭当天,第三起在宣判前一天。被盗物品都是轻便易携带,价值高的东西,没有翻动痕迹,说明嫌疑人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如果嫌疑人要找的不是财物呢?”
颜小禾脑子转得最快,倒吸了一口凉气:“肖科长的意思是,嫌疑人可能是在找跟周牧之有关的东西?”
“有可能。”
肖战把水杯放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周牧之在南城大学执教两年多,他的办公室、实验室和诊所,我们在案发后都搜查过了,但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些我们没有找到的东西?比如他放在某个学生那里的资料,或者他送给某个学生的物品,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或者,他还有别的实验对象。
王一博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发出咔嗒一声脆响。他走回肖战旁边,拉开椅子坐下,膝盖几乎碰到了肖战的腿。他没在意,肖战也没躲。
“颜小禾,把三起盗窃案的报案人笔录调出来,重点问他们在案发前一周内有没有见过可疑人员,有没有丢失除了财物以外的东西。”
“赵珂,你去调翠屏路三个案发地点的监控,重点排查案发时段进出单元门的可疑人员,体型特征要重点关注,偏瘦小、动作灵活,可能是女性也可能是未成年人。”
“季队……”王一博看向季晨。
季晨已经拿起外套了,冲王一博扬了扬下巴,“南城大学,我去找那三个学生聊聊,看他们跟周牧之到底有没有交集。”
程宇恒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难得主动开口:“如果有物证需要检验,随时找我。我这几天都在。”
几个人各自散去,办公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束里缓慢地浮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舞蹈。
肖战还坐在原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几行字上,眉心微微蹙着,像是一个人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王一博没走。他安静地坐在肖战旁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手边的水杯悄悄往肖战的方向推近了两厘米。
“一博,你觉得周牧之在法庭上的表现,有几分是真实的?”
王一博想了想,道:“他对冯苒的反应,是真的。”
记忆像是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好,“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没想到。他没想到冯苒会死。他以为她只是失踪了,以为她还在某个地方活着,以为他的记忆编辑实验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最终可以被时间抹平。”
“但他错了。”
王一博淡淡地“嗯”了一声。“是错了。”
沉默了几秒,肖战忽然侧头,面对王一博,“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周牧之为什么要保存那些实验记录?为什么要保留冯苒的日记?为什么不销毁所有证据?”
王一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想过。两个可能。第一,他太自负了,自负到不认为有人能看懂那些记录,不认为有人能把这些碎片拼凑成完整的真相。第二……”
他停顿了下,才道:“第二,他需要那些记录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确实做成了这件事,证明记忆编辑是可行的,证明他的研究是有价值的。即使这些证明最终会把他送进监狱,他也需要有人知道,他做到了。”
肖战看着王一博看了很久,久到王一博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惹得肖战不由笑了起来。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
闻言的王一博,耳尖瞬间火热,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一朵在初秋悄悄绽放的花。他没再开口,因为他怕一开口,声音里的那些藏不住的东西就会全部泄露出来,像一个装得太满的杯子,稍微一碰就会溢出来。
肖战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到下一页,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平淡。
“三起盗窃案,如果真的是在找周牧之的东西,那嫌疑人很可能跟周牧之有很深的关系。不是普通的学生或来访者,是能够接触到周牧之核心秘密的人。”
“你是说……另一个像冯苒一样的人?”
“也许是另一个被深度干预过的实验对象。”
肖战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也许是周牧之自己培养出来的,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王一博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想起了讯问室里周牧之最后说的那些话。
如果周牧之在自己身上做了上百次记忆编辑实验,如果他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的部分记忆和人格特质转移给了别人,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存在着一个或多个,继承了周牧之某部分意识的人?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王一博没有说出口,但从肖战微微收紧的眉心来看,他想到的只怕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