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哥我啥不会?
肖战咧嘴笑着:“李婶儿!我妈给了布票,让我和我弟弟做身新衣裳,冬天穿,您给挑挑,啥样的最精神?”
李婶儿拿鸡毛掸子点了点肖战,转身从架子上拽下一匹厚料子往柜台上一铺。
深藏青华达呢,毛绒绒的料面在灯底下泛着绒光,厚墩墩的,一看就压风。
“这个……做棉中山装最合适……里头挂个棉布里子,风都钻不透!”
李婶儿又瞅了瞅王一博,眼睛弯起来,战儿这个远方表弟也长得周正,看着就招人稀罕。
肖战在料子上摸来摸去,“李婶儿您这料子真好!摸着就暖和!”
李婶儿笑骂着:“别光摸,真要两身?”
“对,两身!”
李婶儿横肖战一眼,“你妈那点布票够你糟践吗?”
“够够够!”肖战把票子往柜台上一拍,“我妈说了,做好的,别省着。”
李婶儿数了数票,嘴里叨咕两句,倒没再说啥。
把软尺往脖子上一挂,绕出柜台来给肖战量肩宽,量完拍拍他后背:“站直了。”继续量,量完肖战,又朝王一博招手:“小伙子你也过来。”
王一博走过来站定,李婶儿软尺搭上他肩膀,给王一博量身。
李婶儿一边量一边念叨:“你比你哥矮点儿,但是身材比例挺好的,肩宽腿长的,得多裁三寸。”
说着,李婶儿进了柜台,用粉笔在布上划了几道线,办事儿可仔细了。
换做别人家孩子,在柜台前面磨磨蹭蹭挑三拣四,李婶儿早拿鸡毛掸子敲桌子了。
后头墙上那张红纸服务公约明明白白写着礼貌待客,不准打骂顾客。
那是应付检查的,谁真当回事?
她端了十几年公家饭碗,公社干部来了,都得客客气气叫她一声李姐。
两个半大小子在柜台前头挑肥拣瘦,她凭什么陪笑脸?
但肖战不一样。
他爹肖建设跟自己家那口子是老战友。
冲这层关系,她也得给几分面子。
更何况肖战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每次来一口一个婶儿叫着。
逢年过节还知道帮她搬货出力。
李婶儿很喜欢肖战。
李婶又拽下一截料头,比量好尺寸后悄悄多放了将近三寸,才拿剪子裁下去。
多出来的那截布头利索地卷进牛皮纸里,外头都看不出来,塞进肖战怀里,李婶笑眯眯的嘱咐,“拿好,回去让你妈做,针脚密点儿,暖和!”
布票数了,又剩下的两张塞回肖战手里:“剩下的拿回去,别全祸祸了,你妈攒这点票也不容易!”
肖战低头一看,两张布票原封不动退回来了。
他愣了愣,抬头要说什么,李婶儿已经转过身去拿鸡毛掸子掸货架子了,嘴里催着:“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凭白得了好处,肖战把布票揣回兜里,咧嘴笑着酒窝都出来了,唇下痣牵动着,耀眼夺目:“谢谢李婶儿!”
“少贫,回去代问你爹你娘好,下回别空手来,带点你妈腌的咸菜,我好那口!”
“哎!”肖战应了,拉了王一博往外走。
棉门帘子一掀,冷风灌进来,两人打了个哆嗦,很快走远了。
李婶儿回头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掸灰,嘴角还翘着,换别人?门都没有。
不过很快肖战抱着布卷子又折返回来。
“又怎么了?战儿?”
“李婶儿,蛤蜊油有不?我弟最近耳朵老红,怕他冬天冻坏了耳朵。”
李婶儿瞅了眼王一博红透的耳朵,从抽屉里摸出两盒白瓷蛤蜊油推过来:“一毛五两盒,拿着。”
肖战掏钱,李婶儿又从抽屉里摸出几个大白兔,拍进肖战手心:“上回帮我搬货,还没谢你,拿着和你兄弟吃,甜甜嘴。”
八颗大白兔,真的太厚道了。
“李婶儿您太客气了!”
“少贫,赶紧回去,外头冷。”
出去了肖战就拆了糖纸,塞了一块大白兔送进王一博嘴里。
“含着。”
奶糖硬邦邦的,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
两人往回走,王一博嘴角的笑容都没下去过。
回去的路上,王一博坐在车斗里,把两盒蛤蜊油揣进棉袄内兜贴着胸口放着,摸着兜里的六颗大白兔,王一博心里暖乎乎的。
他哥太宠他了。
剩下六颗全给他了。
前面肖战的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缩了缩脖子,自己冷了,还不忘又回头冲王一博喊了一声:“冷就蹲着!”
王一博没蹲……
含着奶糖,心里乐呵呵的,觉得北风刮着脸,都不冷了。
*
两人到家的时候,张秀美已经在堂屋里支了桌子。
家里那台宝贝的蝴蝶牌缝纫机从里屋搬了出来,摆在窗底下光线最好的位置。
这台缝纫机在农村可是稀罕物。
全村拢共没几台,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
是肖建设托了老战友,才好不容易弄到一张缝纫机票,这票是用进山采了野山参和黄芪,偷摸卖了,连票带钱送过去,还托了门路才搬回来的。
张秀美因为这件事,心疼钱和票,念叨了肖建设足足仨月,嚷嚷说太贵了。
可机器一回家,张秀美上手了,别提多喜欢 。
村里谁家要做衣裳都来找她,拿布头、鸡蛋、或者帮忙干活什么的,张秀美来者不拒。
这眼瞅着进了腊月,她心里有数,往后这阵子,她不得闲了,四邻八舍的都要赶着过年做身新衣裳,这缝纫机怕是要踩到年三十!
肖战也会缝纫机,这手艺就是跟着张秀美学出来的。
不过王一博可不知道这事儿。
肖战带回来的布匹,张秀美把布展开来比划,拿软尺量肖战的尺寸。
肖战乖乖抬胳膊,张秀美拿粉笔在他肩上划了一道,又绕到前面量胸围。
软尺勒过胸口,肖战痒得往后缩,嬉皮笑脸地:“娘,你轻点儿。”
“别动。”张秀美拍了拍肖战的肚子。
王一博不说话就看着两人互动,坐一边,托着下巴,安安静静的。
张秀美量完了,弯着腰裁布,剪刀使得咔哧咔哧响,肖战侧着身子帮她按布角。
张秀美裁了一会儿,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嚷嚷着:“不行了,我老腰受不住,战儿你过来盯着走线,记得别踩歪了。”
肖战应了一声坐过去,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面,露出蜜色虬结的肌肉。
脚搭上缝纫机踏板,咔嗒一声踩下去。
针头哒哒哒地走起来,他低着头一手送布,一手扶着压脚,动作稳稳当当,把王一博看愣住。
他没见过肖战坐在缝纫机前面的样子。
他哥还真厉害!
除了做不了重活,会开拖拉机,学习好,还会缝纫机!
看着修长晒得黑黢黢的手指捏着深蓝色布料一寸一寸往前送,针脚走得又匀又密。
王一博不禁发问:“哥,你还会这个?”
肖战头也没抬,脚上不停:“咋了,你哥有啥不会的?”肖战语气里得意,手指却没松,“我娘教我的,这很容易,我学一下就会了……”
肖战说着话针头已经走完一条肩缝,停了车拿剪子铰断线头,把裁片翻过来看反面,满意地点了头。
“哥你太厉害了,就跟裁缝铺老师傅一模一样。”
肖战抬头笑了一下:“你骂我呢?我可比老师傅年轻多了。”肖战说完,站起来把裁片铺在案板上,招呼王一博过去。
“来来来……你过来……试试肩宽。”
王一博走过去。
肖战拿软尺往他肩上一搭,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半臂。
肖战低着头看尺子刻度,手指按在他肩头念叨:“比上回量的又宽了,你还在长个儿,真好!多吃点,以后身高争取超过你哥我!”
王一博垂眼看肖战,肖战开了拖拉机回来,头发乱糟糟的,凌乱狼狈,看着有些邋邋遢遢的,可也周正。
手指从肩上滑到后背量后片宽度,王一博感受着指尖扫过脊背,猛地脊背绷直,一动没敢动。
直到肖战说了句,行了,王一博才如蒙大赦。
肖战直起腰在王一博胸口拍了一下。
“你穿上肯定好看,行了,坐一边去,别耽误我做衣服。”
王一博走到一边乖乖坐下。
肖战重新坐下,左脚搭上踏板,把另一块后片往机针底下送,嘴巴抿着,眉间挤出细褶,眼神专注又认真,王一博瞅着肖战,眼睛一眨不眨的。
缝纫机哒哒哒响起来,肖战的手指跟着节奏推布送布……
两天后,两件新衣裳差不多做好了。
肖战帮王一博试其中一件的时候。
张秀美正好去邻居家借什么东西了。
堂屋里就他兄弟俩。
肖战把最后一片袖子利索地缝上去,又拿熨斗烫平领子,抖开衣裳往王一博身上一比划,自己还像是很满意的先啧了一声:“一博,你过来穿上试试。”
王一博把外衣脱了,肖战帮他把新衣裳套上,给他系扣子。
两个人的呼吸一下子挨在一起,肖战的手指翻着纽扣一颗一颗扣上去,扣到第三颗忽然停了,手指按在王一博胸口,忽然诧异的皱了皱眉,“一博,你心跳这么快?你紧张啥嘞?”
王一博垂着眼,老半天才闷出一句:“哥……没紧张。”
“难道是衣裳紧了?我改改!”肖战低头就去摸王一博的腰侧,“你这儿……勒不勒?”
肖战隔着新布料探松紧度。
王一博屏住呼吸,腰腹的肌肉绷得死紧。
见王一博不吭声,肖战蹭了蹭布料:“我觉得还行,不算紧,你又瘦,你腰这儿还空了一指呢!”
王一博悄悄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