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家属区
两个月后的某个晚上,梅赛德斯中心人山人海。
宋亚轩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化妆师在他脸上补粉,发型师在他头顶喷定型喷雾,林姐在旁边举着行程表念:“演唱会两个小时,中途换四套衣服,嘉宾合唱一首,安可一首——对了,刘总到了吗?”
宋亚轩睁开一只眼:“不知道。他说来的。”
“你就给人家一张票,也不安排个接待人员?”
“他自己能找到座位,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姐翻了个白眼:“你就作吧。”
宋亚轩没理她,低头看手机。
微信对话框里是他跟刘耀文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他下午发的:“vip2区3排5座,别坐错了。”
刘耀文回了个“嗯”。
然后就没然后了。
宋亚轩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够。
他又发了一条:“我今晚唱《路过》的时候会往你那个方向看,你到时候笑一下,别板着脸。”
刘耀文过了五分钟才回:“我笑了你也看不见。灯那么亮。”
宋亚轩:“那你挥荧光棒。”
刘耀文:“我挥了你也看不见。”
宋亚轩:“那你举灯牌。”
刘耀文:“什么灯牌?”
宋亚轩:“就那种,‘宋亚轩我爱你’那种。”
刘耀文这次回得很快:“不举。”
宋亚轩:“……”
林姐从他身后瞟了一眼屏幕,哈哈大笑:“你就别难为刘总了,他肯来就不错了。”
宋亚轩把手机揣进兜里,嘟囔道:“他自己要求要坐家属区呢,家属区就这个待遇?举个灯牌怎么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了。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耳朵里的耳返传来导演倒计时的声音:“三、二、一——上场!”
升降台缓缓上升,宋亚轩踩着一束追光出现在舞台中央。
山呼海啸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笑着朝台下挥手,耳返里伴奏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第一首歌是快节奏的舞曲。
宋亚轩一边跳一边用目光扫台下的观众席。
vip2区在舞台左侧偏中间的位置,3排,他记得。但舞台灯光太亮,下面的脸全是模糊的色块。
他跳完第一首歌,喘着气站在台边喝水,趁着换背景VCR的间隙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好像有个穿黑衣服的,坐得端端正正的,跟旁边挥荧光棒的粉丝格格不入。
宋亚轩嘴角一翘,把水瓶递给工作人员,重新走上台。
时间不知不觉的溜走,已经到了最后环节。
“大家好——”他冲话筒喊了一声,全场又炸了。“谢谢你们来。今晚最后一首歌,《路过》,你们都听过吧?”
台下尖叫:“听过——!”
“那我唱的时候,你们别跟着唱,”宋亚轩笑着按了按胸口,“我今晚想自己唱。”
他看了一眼vip2区那个黑色的模糊人影,低下头,等前奏起来。
《路过》是一首慢歌,写的是错过和遗憾。
宋亚轩唱到副歌的时候,半阖着眼,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很轻,但很实。
他唱完最后一句,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宋亚轩睁开眼,下意识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穿黑衣服的好像在鼓掌。
动作不大,稳当的,一下一下的,跟其他人的鼓掌方式都不一样。
宋亚轩冲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进后台。
一进后台林姐就迎上来递毛巾:“唱得不错,最后那句稳了。对了,你刚才看什么呢?一直往左瞟。”
“没看什么。”
“少来。你唱‘路过的风别回头’那句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唱情歌你笑什么?”
宋亚轩接过毛巾擦了擦汗,转移话题:“我换衣服了,安可还有一首。”
他钻进换衣间,关上门,掏出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刘耀文,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唱得不错。”
宋亚轩盯着四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条:“你鼓掌了吗?”
“鼓了。”
“大力吗?”
“正常力度。”
“那不够,你应该大力鼓。”
刘耀文回了一个句号。
宋亚轩看着那个句号笑出声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换好衣服重新上台。
安可曲是一首活泼的甜歌,他满场跑着跟粉丝互动,经过vip2区的时候故意多停了两秒。
他看清了。
刘耀文坐在那里,黑色高领毛衣,坐姿端正,手里真的没举灯牌。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那个弧度在周围的荧光棒和灯牌里显得格外突出。
宋亚轩冲他那个方向比了个心。
全场尖叫。
刘耀文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宋亚轩在后台卸了妆换了便服,林姐说:“有粉丝在门口堵着,你从员工通道走吧,车在B2。”
“刘耀文呢?”
“我给你问了,他说在停车场等你。”
宋亚轩裹了件羽绒服,从员工通道绕到地下停车场。
B2层灯光有点暗,他走了两步就看见自家的车亮着双闪,车旁边站了个人,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大衣,正低头看手机。
宋亚轩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等多久了?”
刘耀文抬起头,手机锁屏:“没多久。你唱了二十五首歌。”
“你数了?”
“屏幕上有歌单。”
“那你记了?”
刘耀文没说话,拉开车门:“上车,外面冷。”
宋亚轩钻进副驾驶,刘耀文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外面的夜风裹着冬末的寒意扑在车窗上。
宋亚轩靠着座椅,偏头看他:“我唱《路过》的时候,你听了?”
“听了。”
“好听吗?”
“嗯。”
“除了嗯呢?”
刘耀文在红灯前停下,转过头看他:“歌词写的是错过。但你唱的时候,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宋亚轩愣了一下:“那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刘耀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辞:“像是在说——‘你别错过我’。”
绿灯亮了。
刘耀文踩了油门,车子平稳地往前开。
宋亚轩坐在副驾驶上,把脸转向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表情跟他上次在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奇怪的,说不清的,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暖融融的从缝里往外冒。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怎么回的?”
“什么怎么回的?”
“我让你别错过我,你怎么回?”
刘耀文没说话。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他打方向盘入库,熄火,解安全带。
然后他侧过身,看着宋亚轩。
停车场的灯从车顶上方照下来,刘耀文的脸半明半暗,但他的眼睛很清楚,清楚到宋亚轩能在里头看见自己的倒影。
刘耀文说:“我来听你演唱会了。这不算回吗?”
宋亚轩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他别开视线,伸手推开车门:“算吧。”
“那就是回了。”
宋亚轩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车旁边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初春的夜风凉飕飕的灌进肺里,他脑子清醒了一些,但心跳还是快的。
刘耀文也下了车,锁了车,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往电梯走,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刘耀文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空间窄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宋亚轩盯着楼层显示器上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刘耀文。”
“嗯。”
“你刚才说——‘你别错过我’,你听出来这个意思了。”
“嗯。”
“那你怎么想?”
电梯到了。
刘耀文走出去,宋亚轩跟在他后面。
走到家门口,刘耀文掏钥匙开门,踏进玄关换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宋亚轩以为他要不回答了,正要换鞋往里走,刘耀文忽然转过身来。
他站在玄关的暖光灯下,宋亚轩还弯着腰解鞋带,被他这个转身弄得一愣,直起身来。
刘耀文说:“我回了。我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就是回你。”
宋亚轩想了一会儿。车里那些话——“我来听你演唱会了”,“这不算回吗?”
他换好鞋,直起身,看着刘耀文。
玄关的灯暖烘烘的,把刘耀文的轮廓映得柔软了一些。宋亚轩忽然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子都皱了。
“刘耀文。”
“又干什么?”
“你以后多回回我。”
刘耀文看了他两秒,转身往客厅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先少往冰箱上贴奇怪的东西。”
“我贴什么奇怪的了?”
“火柴人,冒火那个。”
宋亚轩追进去:“那叫艺术!”
“你的艺术就是画个火柴人然后写个‘醋’字?”
“你懂什么,那是当代抽象派。”
刘耀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水。
宋亚轩跟在他屁股后面,叭嗒叭嗒的拖鞋声响了一路。
刘耀文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宋亚轩的鼻尖。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宋亚轩能看清刘耀文睫毛的弧度。
冰箱的冷气从打开的柜门里往外冒,白雾一样散在两人之间。
宋亚轩没往后退。
刘耀文也没往后退。
就这么站了两秒,刘耀文伸手把冰箱门关上了。冷气没了,宋亚轩打了个喷嚏。
刘耀文往后撤了一步,把矿泉水递给他:“喝水。”
宋亚轩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得牙疼。
他看着刘耀文转身走出厨房的背影,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又笑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今天他来看我演唱会了。他说‘你别错过我’那句歌词像是在跟他说。他说他来听演唱会就是回我。”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又加了一句:“他今天嘴角翘了四次。我数的。”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叭嗒叭嗒上楼了。
经过刘耀文书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昨天贴的那张火柴人还在门上,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是刘耀文的笔迹,硬邦邦的,跟便签上的一样。
写的是:“醋瓶底下有火,你想烧什么?”
宋亚轩蹲在门口笑得肩膀直抖。
他掏出笔,在那行字下面回了一行:“烧你文件。”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心满意足地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在想,结婚五个月零七天。
五个月零七天前他跟这个人还不算太熟,现在他能数清他一天翘几次嘴角。
宋亚轩把被子卷成一个卷抱着,脸埋进去,笑了一声。
明天冰箱上的便签,他已经想好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