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
发布会大获成功。
当晚，部门群里消息不断，沈清让的手机震个不停。各大科技媒体的报道陆续出炉，产品口碑全线飘红，甚至有经销商直接在后台留言询问代理事宜。
沈清让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刷着手机里的反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半个月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正想着今晚一定要回家好好睡一觉，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总监！”小林探进半个脑袋，满脸兴奋，“江副总说今晚请大家吃饭庆功，地点已经订好了，全员参加！”
沈清让的笑容凝固了一秒：“……江行组织的？”
“对啊！品牌中心和市场部一起！他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晚他请客！”小林说完就缩回去了，留下一句“七点出发，楼下集合”在空气中回荡。
沈清让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他本来想找个借口不去，但转念一想，两个部门刚打完一场硬仗，他这个市场部总监缺席庆功宴，未免显得太不合群。
算了，去吃顿饭而已。
七点，两辆商务车载着十几个人抵达了市中心的一家淮扬菜馆。包厢很大，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冷菜已经上齐，酒水摆了一排。
沈清让被同事们簇拥着坐到主桌，刚落座，就看到江行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正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松弛。
江行的目光扫过包厢，在主桌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沈清让旁边的空位上。
沈清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周围的人都在聊天点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但沈清让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喝茶。
菜一道道上桌，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市场部和品牌中心的同事们平时各忙各的，难得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饭，几杯酒下肚之后，话题越聊越开。
先是有人提议敬沈清让——“沈总监今天的演讲太帅了，必须敬一杯！”
沈清让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然后是敬江行——“江副总这次统筹全局，辛苦了！”
江行也喝了，表情淡淡，但态度并不敷衍。
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热。有人开始起哄，让沈清让和江行一起喝一杯——“你们两个这次配合得太默契了，简直是华远双子星！”
沈清让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他放下酒杯，刚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旁边的江行却先一步端起了杯子。
“这杯我敬沈总监。”江行侧过身，面向他，语气不咸不淡，“感谢这段时间的配合。”
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沈清让骑虎难下，只好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彼此彼此。”
两只瓷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清让仰头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瞥见江行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旁边的小林拉着继续喝酒了。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都有了醉意。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吹牛，还有人拉着同事称兄道弟地聊人生理想。
沈清让也觉得有点上头了。他的酒量本来就不算好，今晚被敬了好几轮，此刻脸颊发烫，脑袋晕乎乎的。
他借口去洗手间，站起来走出包厢，想在走廊里透透气。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他走过去，靠在窗边，让凉风吹在脸上。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那个人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喝了多少？”江行的声音。
沈清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数。四五杯吧。”
“你脸红了。”
“废话，喝酒不脸红才奇怪。”
江行没有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沈清让接过来，喝了两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确实舒服了一些。
“……你不用出来陪我透气。”他说，“里面那么多人等着敬你酒。”
“让他们等着。”江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让握着水瓶，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动窗边的纱帘，拂过两个人的手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包厢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我今天确实有点紧张。”沈清让忽然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上台之前。”
江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是我分化之后第一次在大场合公开露面。”沈清让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我怕自己站在台上的时候，信息素会突然失控。怕之前所有的努力，因为一个意外全部白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所以我今天早上出门前，多打了一支抑制剂。”
江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多打了一支？”
“嗯。明知超量了，但还是打了。”
江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过量使用抑制剂的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沈清让苦笑了一下，“短期副作用是头晕恶心，长期可能会影响腺体功能。但当时我只想让发布会顺利。”
江行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清让读不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江行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来找我。”
沈清让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走廊的灯光昏黄柔和，落在江行的侧脸上，让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看起来多了一层温度。
沈清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继续吹着，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桂花树的香气。
包厢里传来同事们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有人在高声喊着“再来一瓶”。
沈清让低头喝了一口水，嘴角的弧度藏在瓶口后面，没有被任何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