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阵平打我喽~

松田阵平的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

路灯暖黄的光斜斜落下来，稳稳铺在来人脸上，将眉眼轮廓、甚至是习惯性松弛的神态，映照得分毫不差。

是萩原研二。

是他刻在骨血里、以为永远见不到的那个人。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认知、所有警队训练刻下的冷静，尽数崩塌。

一年的空等，一年的执念，一年靠着故人残影硬撑过来的日夜，在看见这张极致相似的面容时，尽数翻涌成堵在胸口的闷火与酸涩。

他气的不是眼前人，是命运无理的生死别离，是萩原研二戛然而止的人生，是自己无力挽回的结局。

松田阵平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

抬手，握拳。

动作极快，带着他警队特训的利落凌厉，力道沉得惊人，看似是含怒的一拳，实则是这一年积压情绪的失控宣泄。

来人静静站在原地，分毫未躲。

眼底盛着温柔的纵容，安静望着他。

松田阵平太懂萩原研二了。温柔、包容、永远沉稳从容，绝不会不告而别。眼前这张脸复刻得再逼真，也不是记忆里那个永远温柔兜底的故人。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相似的容貌，却偏偏控制不住地心头震颤，积攒一年的压抑与孤寂，尽数想要借着这一拳宣泄出来。

劲风掠过衣襟，拳头即将落在来人胸口的瞬间，他硬生生收了力。

松田阵平的动作骤然硬生生停住。

指节紧绷、手臂僵硬，所有的戾气与力道，在即将触碰到那身熟悉警服的前一秒，骤然悉数收敛。

那股凶狠的、带着怒意的拳风消失殆尽。

下一秒。

他力道全然卸去，换成一记极轻、极沉、带着隐忍颤抖的锤击。

“咚。”

轻轻落在来人的胸口，力道轻柔毫无痛感，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口发酸。

没有半分攻击性，只剩他藏在桀骜外表下，不敢外露半分的后怕与怅然。

松田阵平垂着手臂，指尖微不可察地发颤，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眼前酷似故人的身影。眼底惯有的桀骜张扬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狼狈、清冷又滚烫的偏执。

“你这家伙……”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忍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濒临决堤，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嗔怒，却半点凶不起来。

“消失整整一年。”

“连个消息都没有。”

晚风穿过两人之间，吹散了夜色的微凉。

松田阵平清楚看见来人眼底温柔的神色，和萩原研二如出一辙。素来杀伐利落、从无软肋的他，在这张熟悉的面容面前，终究藏不住心底积压整年的脆弱与思念。

来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温和安稳，是独属于萩原研二的温柔语调，从容又坦荡。

“抱歉啊，小阵平。”

这一声致歉真诚又滚烫。

这声歉意温柔恳切，完美复刻了萩原研二的温润性子。来人知晓萩原与松田的过往，知晓那场遗憾的别离，便借着这张容貌、这份神态，替永远缺席的故人，补上这份迟来的温柔致歉。

松田阵平立刻别开视线，刻意避开那道温柔的目光，不愿让人窥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散漫嗤笑，嘴硬地掩饰失态。

“谁要你的道歉。”

话是这么说，可他紧绷的肩线，却悄悄松弛了下来。

压在心底整整一年的执念与阴霾，在看见这抹鲜活身影的瞬间，稍稍松动了几分。他明知不是本尊，却依旧无法自控地心生慰藉。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喧嚣依旧，暖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的从前。

看着他别扭嘴硬、心底却已然软化的模样，来人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只有松田阵平自己清楚，眼前人眉眼再像、神态再贴合，也不是那个逝去的故人，只是一场极致贴合的复刻，一场短暂的慰藉。

可即便知晓真相，他也舍不得推开。

不是故人归，却胜似故人归。

这张鲜活真切的面容，足以暂时抚平他经年的遗憾与孤寂，让他在漫长的黑暗里，偷得片刻温柔安稳。

松田阵平平复了许久紊乱的呼吸，这才抬眼，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规整合身的警服，温润安稳的气色，鲜活灵动的眉眼，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鲜活又真切。

他沉默两秒，丢过来一句极其敷衍、却藏不住软意的话。

“算了。”

“活着就行。”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回机车旁，拎起闲置的头盔，随手抛了过去，动作随性利落，是他一贯不拘小节的模样。

“上来。”

语气依旧是他独有的散漫霸道，却早已没了半分冷戾。

“今晚别加班，陪我兜风。”

来人稳稳接住头盔，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外壳，心底一片平和。极致贴合的复刻，终是慰藉了故人挚友的执念。

何其有幸。

何其难得。

无需生死相隔，无需岁岁思念，一场跨越次元的复刻，让执念深重之人，得遇片刻晚风与温柔。

来人戴好头盔，侧身坐上机车后座，轻轻扶住身前人的衣摆。

夜色温柔，晚风徐徐。

不算重逢，却抵万般思念，这一场迟来的并肩，温柔抚平岁岁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