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伪善面孔,初次交锋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侍女晚晴怔怔地看着端坐榻上的自家小姐,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话。
退婚?
那可是当朝储君,未来的九五之尊。
温、萧两府的婚约自幼定下,十年来早已根深蒂固,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一桩上等良缘。旁人挤破头都攀不上的机缘,自家小姐竟要主动舍弃。
晚晴慌忙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劝阻:“小姐!万万不可胡言!婚约之事何等重大,岂能由您一句话随意退去?若是传出去,不仅会惹老爷夫人生气,更会得罪东宫萧府,对咱们温家百害无一利!”
面对侍女的慌张劝阻,苗见月神色未变,眼底沉静无波,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冲动与鲁莽。
经历过一世惨死,她早已看透这场婚约背后裹着的万丈深渊。
前世,正是这桩看似风光的婚约,死死捆绑住温家立场,让父兄死心塌地辅佐萧景,最终落得卸磨杀驴、满门抄斩的下场。
看似荣华加身,实则催命枷锁。
苗见月垂眸整理着身前衣襟,语气清淡却笃定:“我并非胡言,是深思熟虑。这门婚约,于我、于温家,皆是祸端,断不可留。”
晚晴依旧焦灼,还想再劝,门外忽然传来轻柔温婉的脚步声。
“妹妹醒了?我方才听闻你身子不适,特意炖了安神银耳羹过来。”
帘幔被轻轻掀开,苗婉柔缓步走入屋内。
她身着一身素雅月白襦裙,发髻整齐,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举手投足皆是京中贵女最得体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句贤良淑德、心地善良。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虚伪的面孔,苗见月心底毫无波澜,只剩彻骨的冷意。
前世,就是这副温柔和善的皮囊,藏着最阴毒狠戾的心。
表面对她百般疼爱、处处照拂,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构陷、掠夺她的一切。名声、机缘、婚约、乃至性命家族,尽数毁于此人之手。
前世的她懵懂愚钝,被这副伪善模样蒙蔽双眼,将豺狼当亲姊,一再退让,最终引火烧身、满门覆灭。
但今生,她已然浴血归来,再不会被表象迷惑半分。
苗婉柔端着食盘走近,将温热的银耳羹递到桌前,目光看似关切地扫过苗见月的脸色,柔声细语道:“听闻你方才晕倒了,可是近日太过劳累?明日便是你的及笄大礼,千万要保重身子,莫要伤了根基。”
话语温柔,体贴入微。
若是从前,苗见月定会心生暖意,感念嫡姐关怀。
可此刻听在耳中,字字句句皆是假意敷衍。
苗见月抬眸,目光平静地对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试探,淡淡应声:“无妨,只是小憩失神,并无大碍。”
她的眼神太过沉静,太过清醒,全然没有往日的温顺怯懦。
苗婉柔心中微顿,隐约觉得今日的苗见月似乎有些不一样,却只当是方才受惊所致,并未多想。
她顺势坐到床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婚约之事:“方才在外听闻你提及退婚?妹妹莫不是一时糊涂?你与太子殿下婚约天成,是多少人艳羡的福气,怎能随口轻言放弃?”
说着,她故作语重心长地劝慰:“女孩子一生归宿最重,太子殿下温文尔雅、前途无量,待你及笄成婚,便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将来更是皇后尊荣。这般机缘,万万不可任性推却。”
一番话,看似苦心规劝,实则句句拿捏世俗眼光,想让她打消念头,牢牢困死在这场致命婚约里。
苗见月心底冷笑。
前世,苗婉柔也是这般一遍遍劝说她安分守己、珍惜良缘,转头却暗中勾搭萧景,散播她善妒任性的谣言,一点点蚕食她的婚约与尊严。
她微微抬眼,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姐姐觉得,这是良缘?可我看来,不过是枷锁牢笼。”
苗婉柔脸色微僵,笑容淡了几分:“妹妹何出此言?”
“人各有志,所求不同。”苗见月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我不爱攀附皇权,亦不贪慕后位尊荣。与其日后困于东宫后院,争风吃醋、步步惊心,不如早早抽身,落得一身清净自在。”
这话坦荡通透,全然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女会说出的话。
苗婉柔眼底的疑虑更深,看着从容淡定、全然不受蛊惑的苗见月,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眼前的人,好像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软弱与懵懂。
她压下心底异样,依旧维持温柔模样,轻声叹道:“妹妹终究是年纪尚小,不懂世事艰辛。罢了,你刚醒身子虚弱,我便不与你多争辩,你好好休养,此事从长计议便是。”
说完,她不再多提退婚之事,贴心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苗见月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清冷寒凉。
从长计议?
不必了。
前世的迟疑与犹豫,换来的是满门惨死、尸骨无存。
今生她步步提前,绝不给任何人翻盘算计的机会。
晚晴看着嫡姐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自家小姐,小声道:“大小姐也是为了您好,小姐真的不再想想吗?”
苗见月轻轻摇头,眸光坚定:“晚晴,记住。世间最毒从不是利刃毒药,而是伪善人心。从今往后,远离苗婉柔,远离东宫权势,我们只护家人,不问浮华。”
明日及笄礼,便是她斩断前尘、逆转命运的第一步。
旧岁愚钝尽数散去,从今往后,青禾破土,抬眸见月,清醒立身,步步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