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来香
自那日起，凌犀便以"切磋剑法"为由，频繁出入月华宫。
起初，月族长老们还颇为满意——凌王与公主交好，对两族联盟自然是好事。
可时日一长，他们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位凌王，来的次数也太勤了些。
一日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次次不落。
有时候是切磋剑法，有时候是品茶论道，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在月华宫中，看叶玉蓁修炼。
"王上，您今日不去月华林了？"凌族护卫看着自家王上又往月华宫的方向走去，忍不住问道。
"去。"凌犀脚步不停，"公主今日要练新剑法，我去看看。"
护卫："……"
他记得，昨日王上也是这么说的。
前日也是。
大前日也是。
护卫摸了摸脑袋，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直到他望见自家王上望向月华宫方向时眼底那抹连他都未曾见过的柔和，才像是想通了什么，咧嘴一笑。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王上这是开了窍啊。"
不远处的同袍听见，凑过来打趣："你也察觉了？昨日王上特地命人去寻南海的明珠，说是要送人。"
"明珠？"护卫眼睛一亮，"那可是稀罕物，整个凌族也找不出几颗。"
"可不是。咱们王上这一出手，不知要把多少寻常仙人比下去。"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识趣地噤了声。
而此刻，月华宫中。
"你又来了？"
叶玉蓁看着不请自来的凌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便服，银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慵懒又随意。
凌犀却觉得，这副模样比盛装打扮时更要动人。
"嗯。"他点点头，大步走进殿中，"听闻公主今日要练新剑法，凌某特来观摩。"
"哪有什么新剑法，我骗阿萝的。"叶玉蓁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偷懒而已。"
凌犀失笑："公主倒是坦诚。"
"在你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叶玉蓁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似乎有些不妥，耳尖微微泛红。
凌犀的目光在她耳尖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既然公主今日不练剑，不如……"他顿了顿，"陪凌某出去走走？"
"去哪？"
"月华林的北面，有一处山谷。"凌犀道，"听说那里有一片夜来香，每到夜晚便会开放，香气能飘到数里之外。"
叶玉蓁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昨日在月华林中闲逛时偶然发现的。"凌犀淡淡道，"想着公主或许会喜欢，便记下了。"
叶玉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是盛开的花朵，让凌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啊，那我们走吧！"
她起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凌犀一把拉住。
"急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先把这个披上。"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叶玉蓁肩上。
"夜晚山谷寒气重，你穿得这样单薄，会着凉。"
叶玉蓁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肩上的外袍。
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热而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蚊子的呢喃。
凌犀垂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走吧。"
他迈步向外走去，叶玉蓁连忙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回廊，走过假山，一路向月华林深处走去。
廊下宫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紧紧靠在一处。叶玉蓁低头看着脚下相依的影，心头莫名一暖。
"你怎么对这里这般熟？"她侧首问他，"明明才来月族不过几日。"
凌犀脚步未停，淡淡道："凡是和你有关的地方，我都会记下。"
叶玉蓁脚步一顿，耳尖又烫了起来。
"……你又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凌犀回头看她，眸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蓁儿，过来。"
他朝她伸出手。
叶玉蓁犹豫了一瞬，终是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宽厚而温热，五指轻轻一拢，便将她整只手都包了起来。
夜幕渐渐降临，星辰漫天。
当他们到达那片山谷时，夜来香正开得灿烂。
漫山遍野的花朵在月光下绽放，洁白的花瓣泛着莹莹的光泽，仿佛无数颗星星落入了人间。香气馥郁，沁人心脾，让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
山谷四周静谧异常，只有夜风穿过花海时发出的细碎沙沙声，仿佛万千精灵在低声呢喃。偶有夜莺啼鸣，更添几分清幽。
"好美……"叶玉蓁站在花海之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凌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月光笼罩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
"是，很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叶玉蓁睁开眼睛，蹲下身，轻轻抚过一朵盛开的夜来香。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夜来香。"她抬头望着他，眼底盛满星光，"小时候，母亲告诉过我，夜来香只在月色最好的夜晚才会齐放，那时若有有情人路过，便会得到月神的祝福。"
凌犀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今夜呢？"他问，声音低沉，"算不算月色最好的夜晚？"
叶玉蓁怔了怔，望着头顶那轮皎洁的圆月，又望着他眼底倒映的星河，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算。"她轻声答。
"蓁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
叶玉蓁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蓁儿。"凌犀重复了一遍，"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叶玉蓁的心跳忽然加快。
蓁儿……
那是她的闺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这样称呼她。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主殿下。"凌犀走近一步，与她面对面而立，"这几日相处下来，凌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什么话？"叶玉蓁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灼得她几乎要融化。
"凌某活了数万年，见过的美人无数。"凌犀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让凌某移不开眼的人。"
"你说什么……"叶玉蓁愣住了。
"蓁儿。"凌犀又唤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或许会觉得凌某唐突。但凌某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凌某就知道……你便是凌某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夜来香在风中轻轻摇曳，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
凌犀抬起手，轻轻捧住叶玉蓁的脸颊。
他的手微微发烫，仿佛藏着某种炽热的情感。
"蓁儿，你愿不愿意……给凌某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吓到她。
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与深情，却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叶玉蓁看着他，心跳如鼓。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
她没有拒绝他。
这就够了。
凌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缠绵。
"蓁儿……"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谢谢你。"
月光倾泻，花香弥漫。
这一刻，夜来香仿佛也在为他们祝福。
夜风轻拂，一片花瓣悄然落在叶玉蓁的鬓边，凌犀抬手为她拈去，指尖在她耳侧轻轻停顿了一瞬。
"蓁儿。"他低声唤她，"今夜的月、今夜的花、今夜的你，我都会记一辈子。"
叶玉蓁仰头望着他，眼中蓄起一汪水光。
"一辈子……很长的。"
"再长，我也愿意。"凌犀的声音坚定如誓，"哪怕千秋万载，沧海桑田。"
而那朵名为"情愫"的花，也在这一刻，彻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