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哥心里藏事儿了
“二奎叔,我这儿有点货,您看看。”
肖战把布袋递过去,二奎接过去翻了翻,拿手捏了捏干蘑菇的成色,又掰开一个核桃看了看瓤芯儿,“东西还行,你要啥?”
“红糖,再抓一副治风寒咳嗽的草药,要好的那种。”
二奎瞟了肖战一眼,随口问:“给谁抓的?”
“家里老人。”
肖战爽快地回了,嘴角带笑,可二奎一眼看出了肖战在撒谎。
肖战长得这双大眼睛,压根儿藏不住事儿。
他没再多问,转身从板车下面摸出两个油纸包。
“红糖一斤,草药一副,这些可都是紧俏货,你这些东西换这些,差不多刚好。”
肖战接过来揣进怀里,笑眯眯的给了笑脸,“谢谢二奎叔。”
“不用谢,赶紧走,今早民兵查得紧,别让人看见!”
肖战点了下头,拉了王一博一把,一手牵着王一博,让他跟紧自己,又七拐八拐的出了巷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天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山路上都能看见上县里赶集的人了。
肖战把棉袄裹紧,低着头快步走,王一博走在他外侧,遮着他半个身量。
可两人走了不到二里地,后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喊。
“前面那两个,给我站住!”
肖战猛地攥着王一博的手,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跑。
王一博跟着跑,还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戴红袖标的人正从坡上撵下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手电筒!
大白天打手电,一看就是市管会的,这是来堵人了!
“一博,跟着我跑!”肖战喊了一声,拽着王一博就往路边的田埂里钻。
冬天的玉米地只剩光秃秃的茬子,踩上去咔咔响,根本藏不住人。
肖战急得满头大汗,他怀里揣着那两包东西,不能让人搜着。
搜着了就是投机倒把的罪名。
他自己进去蹲几天倒是不怕。
可他爹可是大队长,四个村的村民眼睛都盯着,他不能连累他爹!
王一博突然停下来,蹲下,“哥,你上来。”
“啥?”
“快上来,我背你!”
“你疯了,咱俩得一起跑!”
“你跑得太慢,快上来,我背你钻进玉米地,他们追不上的!”
肖战咬了咬牙,趴上去了。
王一博抱着肖战的大腿,往上一颠,两条胳膊紧箍住肖战的腿弯,迈开步子就往玉米地深处跑。
地里的茬子扎脚,肖战趴在王一博背上,被迫颠来颠去的,心慌乱跳的心倒是诡异的跳回了正经心率。
后面的民兵还在喊,但声音越来越远……
玉米地一片连着一片,枯黄的秸秆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肖战为了不被波及,把脸埋在王一博后颈上,眯着眼睛,耳边全是风声和喘息声。
害怕的他,靠着王一博的脊背,又很安心。
不知道跑了多久,王一博终于慢下来,拐进一片更密实的枯草丛里,这才把人放下来。
两人蹲在草丛后面喘气,肖战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吸气,明明他都没怎么动,可看着比王一博还累。
肖战胸腔震动,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气。
王一博靠在肖战旁边,头上全是草屑,脸上被秸秆划了好几道红印子,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下去,显然也累狠了。
肖战伸手去给他擦,手指刚一碰到王一博的下巴,王一博偏了过头,躲开了。
“别动,你流血了。”
“就是蹭了几下,没啥事!”王一博抬手随便抹了一把,眼睛往玉米地外面仔细看了好一阵,终于松了口气 。
“人……没追上来。”
肖战从怀里摸了摸,油纸包都还在,完好无损,他也松了口气。
卸下负担的肖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挺后怕的。
“吓死我了,那俩红袖章跟吃了枪药似的,大早上跑出来抓人!”
“你以后别来了,这种事我来!”
“你认识二奎叔吗,你就来!”
“哥你今天,你带我走了一下,我就记清路了!”
肖战笑了,拿胳膊肘杵了王一博一下,笑眯眯道:“你认得个屁路,你就诓我吧!”
王一博没说话,侧过头看着肖战。
两人离得近,肖战能看见王一博睫毛上沾着一点草屑,立马抬手给王一博抹了。
肖战擦了之后,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想着应该是刚才太紧张了。
可王一博的眼神很亮,盯着他就跟探照灯似的,肖战有些不适应地别开眼。
“行了,歇够了就回去,先生还等着吃药呢!”
两人从玉米地里钻出来的时候,肖战拍打了一身的草屑,头发上还挂着两三根枯草。
王一博走在他后面半步,给肖战捡了,又警惕地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人了才松口气。
可他们没看见,不远处的土路上,回了红星村的林晓梅正拎着一个布袋子站在那里。
她刚从京城回来,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影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就认出了是肖战和王一博。
红星大队四个村子里的年轻后生,就这两人长得板正,背影都和一般的庄稼汉子不一样!
林晓梅偷偷摸摸,放轻了脚步,借着干玉米杆子的遮挡,朝着前面又走了一段……
这下她终于……看清楚了。
肖战跑得满头汗,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红扑扑的。
王一博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两人说了句什么,肖战冲着王一博咧嘴笑了一下,王一博没笑,可那落在肖战脸上的眼神,让林晓梅眯起了眼。
这眼神,她可太熟了,这简直就跟照镜子似的,就跟她偷看肖战一模一样。
林晓梅被自己涌起的念头给吓住了。
等两人走远了才从玉米杆子后面钻出去……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布袋子换了个手拎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二天下午。
肖战正在院里劈柴,林晓梅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辫子重新编过,蓝布罩衫洗得发白,可来农村搞建设已有几个月了,本来白净的脸盘子晒成了麦色,颚骨还起了两片晒斑,眉眼倒是还很秀气,可城里姑娘那特有的水灵劲儿,已经被乡下的风沙磨得都没了。
“肖战哥,我找你有点事。”
肖战放下斧头,下意识往屋里看了一眼。
这才想起,王一博不在,去上工了。
“啥事?”
林晓梅走进来,站到肖战跟前,声音一下子压低了,“我昨天从镇上回来,看见你跟王一博了。”
肖战手里的斧头柄紧了紧,脸色镇静:“看见了,又咋了?”
林晓梅忽然笑得很暧昧,“你俩从玉米地里钻出来,头发上全是草……肖战哥,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
肖战心中猛地一跳,脸色还算镇静,“你说!”
“你跟王一博……到底什么关系?”
“王一博是我弟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林晓梅笑了一下,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嘴角翘着,但是皮笑肉不笑的,怪渗人的。
“肖战哥,自家兄弟可不像你们这样!”
“我们哪样了,林同志,请你注意措辞!”肖战真服了眼前人了,每次找他不是求着办事儿,就是挑拨他和他弟的关系。
“你俩走一块儿的时候,王一博看你的那个眼神,”林晓梅顿了顿,再次压低嗓音,“我可没见哪个当哥的,被弟弟这么瞅着的!”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更火大了。
他因为最开始接人的时候,差点弄丢过林晓梅,他心里有愧,帮了林晓梅好几次了。
可这人咋这样?
肖战冷下了脸,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林同志,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出去吧!我这儿还劈柴呢,没工夫和你多说!”
林晓梅见肖战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她面皮子还是薄,跺跺脚,气呼呼走了。
可她走到门口想不通又停下来,又走回去和肖战语重心长说:“肖战哥,我是为你好,那王一博来路不明,谁知道他以前是干啥的?你一个大队长的儿子,别为了个外人,把自己名声搭进去!”
“你瞎说什么呢!”肖战更生气了,不过看着对方是女同志,想着他娘从小教他的,不能跟女同志甩脸子,他憋着火,抄起斧头继续劈柴。
心里却寻思起来,又是谁在背后嚼舌根了?
一博这么乖,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从不说别家是非,碍着谁的事了?
这些人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呢!
不过夜里,等王一博收工回来,坐在炕沿上脱鞋的时候,肖战盯着自己好看的弟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一博,你平时看我的时候,是啥眼神?”
王一博脱鞋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很幽深,肖战看过去,有种看不到底的感觉。
他猛地扭头别开目光,还挺纳闷的,他弟弟眼神怎么跟狼崽子似的!
“哥,你咋了?”
“没咋,我就是问问!”
“哦。”
肖战觉得自己有病,林晓梅在他面前瞎说了,他还找王一博说嘴。
肖战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掀开被子钻进炕里,把脑袋蒙住了。
“睡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把药煎了,再给先生送药去。”
王一博也在肖战旁边躺下来,吹灭了煤油灯。
肖战却罕见的翻了个身,背对着王一博睡觉。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他的被子角掖了掖。
肖战没转身,王一博的脸色却青了下去。
他哥心里一定藏事儿了,没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