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哄不好了
“肖战哥,我都打听清楚了,他不是你兄弟。”林晓梅凑过去,走到了肖战身边,嘀咕,“他是你捡回来的……”
肖战的脸沉了下去!
“林同志,王一博就是我亲弟弟!
妇女队的事,我跟小队长已经说了,你要是不去,回头算旷工,我先上工去了!”
肖战撂下话,几步往门外走,扛起墙角的锄头,步子迈得极快。
林晓梅站在院里,攥着手帕没动,她看着肖战的背影,气愤地咬了咬嘴唇。
肖战一路追到地头上,远远看见王一博在跟几个壮劳力一起翻地。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王一博就穿一件不算厚的黑布褂子。
袖子挽到小臂往上,露出的胳膊还是白的,青筋绷着,一铁锹下去能翻起一大块硬土块。
王一博应该是干了一阵了,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浑身透着一股子闷头干活的糙劲儿,一看就靠谱。
入冬的地要深翻一遍,等开春好下种,这活计最费力气!
王一博养好了身体,天生力气大,做这个很轻松!
肖战挤到王一博旁边的垄上,也吭哧吭哧地拿锄头刨了几下,动作看似很熟练,可几锄头下去,地面都没受什么伤……
王一博一早发现肖战来了,却不看肖战,锹起锹落,一下比一下狠。
“一博……”
王一博没理。
“那条手帕,我没要,还回去了。”
王一博一锹土扬起来,甩到肖战黑布鞋面上。
肖战抖了抖布鞋上的土,又凑近半步,给王一博小声嘀咕,“她就是想让我帮她调去大队部,我跟小队长王叔说了,还是让她明天还去妇女队。”
王一博停了一下,终于侧过头看了肖战一眼。
不过这眼神又冷又硬,肖战被王一博看得后背发毛,问了句,你到底在气什么?
“你为什么帮她?”
“她是个女同志啊,我帮她,只是举手之劳!”
“可你还跟她有说有笑的!”
肖战真不理解王一博为什么生气,他也急了:“王一博你讲不讲理,我让她去妇女队干活,那是正经安排,你朝着我甩什么脸子?”
王一博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明明比肖战矮一丢丢,可气势很强。
“哥!她看你,跟别人不一样!”
“她看我怎么就不一样了?她不过就是看我是大队长儿子,想走门路……你想啥呢!”
“哥,你对她不一样……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漂亮?”
王一博这么一问,肖战一下噎住了,这话他怎么接!
他真没有!
干脆回:“没有的事!”
王一博看了肖战几秒,没吭声,紧抿的嘴角放松了点,可弯腰拔起铁锹,换了个离肖战远一点的地方,继续翻地。
到了晚上收工,天入冬了,黑得早。
肖建设还没回家,入了冬,四个村的水渠清淤,救济粮,年底工分结算,全压在他身上,他天天抹黑才能进家。
肖战把饭盆端出来,喊王一博吃饭,王一博坐在门槛上没动。
饭盆里装着白菜炖土豆,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
肖战递过来,王一博还是接了,慢慢嚼,不说话。
肖战见王一博这样,也不高兴了。
他的好弟弟跟他气了一天了,他哄一天了,都哄不好。
肖战转头就走到另一边闷头吃饭。
张秀美从灶房出来,在围裙擦着手,瞅了瞅门槛上坐着闷头吃饭的背影……
又瞅了瞅去另一边,自己闷头扒饭的儿子……
走过去把肖战带到了一边,小声嘀咕。
“战儿,你把你弟弟怎么了?他今天一天到晚耷拉着脸,你还不去好好哄哄?”
肖战苦恼的皱眉:“娘,我没惹他……”
张秀美推了肖战一把:“没惹他,他能跟你使性子?
你把你碗里的白菜帮子夹给他,再跟他说两句软话!
这孩子心里有事,你当哥的别老杵着不动。”
肖战被张秀美教育者,还被张秀美推到了王一博身前。
肖战也不想王一博继续生闷气,等张秀美进去了,他又叫了王一博一声,“一博。”
“嗯。”
“你到底气啥嘞?”
王一博嚼饼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闷头来了一句,“我不气。”
“你今天上工一直不搭理我,摔摔打打一天了,这还叫不气?”
“她给你东西,你收了。”
“我不是还回去了吗?”
“可你第一回收的时候,没还!”
肖战张了张嘴,想起来林晓梅第一回来他家里找他,送了两块点心。
他大大方方收了,一块给了娘,一块塞给了王一博。
他一口没吃到,怎么王一博还记着!
他也就是觉得村里来了城里知青,人家拿东西来示好,他不收显得见外。
“那两块点心,你不是吃了一块,娘吃了一块,我一口都没吃到,你咋还生气了?”
王一博不吭声了,低头扒饭,快把脸埋进饭盆里。
肖战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儿,伸手去薅了一把。
王一博被薅得脑袋一歪,抬头瞪他。
“行了。”肖战咧嘴笑起来,“哥知道你是怕我被外人拐跑了,放心,我肖战在村子里扎根这么久,不会娶一个外地媳妇的。”
王一博更气了。
把最后一口饼子塞嘴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利索的走了。
娶媳妇?
娶了媳妇,他哥就不跟他睡一屋了!
就不给他留饭了!
不会半夜给他掖被角了!
以后都只会对他老婆好!
王一博这么一寻思,越想越堵得慌,脚步更快。
“一博,你上哪去?”
“我去找爹!”
“找爹干啥。”
王一博没回头,他就是不想在家里待着了。
听着肖战今后要娶媳妇,他胸口就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有些喘不过气。
*
王一博和肖战冷战了好久。
王一博就跟让人点了炮仗似的,成天耷拉着脸。
饭桌在不抬眼,晚上两人睡一个炕,他还背对着肖战。
肖战跟他说十句,他回不了一句。
肖战也委屈,他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把王一博气成这样了。
他天天端着饭盆跟着王一博屁股后面哄,王一博连看都不看。
直到林晓梅请了探亲假回京城了,这人一走,肖战家的院子都清净了不少,肖战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
他寻思林晓梅都不在了,王一博总该消气了吧,可王一博还是不理人。
这天夜里,肖战厚着脸皮凑过去,用胳膊碰了碰王一博的后腰。
“一博,林晓梅都走了,你还气什么呢?”
王一博还是没动,闷声说:“谁气了,我困了!”
“那你转过来谁,你那边透风!”
“不透,我就爱冲墙!”
肖战没辙了,盯着王一博的后脖颈子,月光底下白生生的,上面还长了三个连成一线的小痣。
肖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了一下王一博的后劲窝。
王一博一激灵,翻身一把坐起来,瞪着肖战,“你干啥!”
肖战被王一博吊着的下三白一瞪,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冷!”
王一博盯着肖战看了半晌,又躺了下去,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硬邦邦地回,“睡你的觉!”
他很快翻了个身,可终于舍得把脸朝着肖战这边。
肖战嘿嘿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乐什么。
弟弟终于不和他生气了,他开心!
入冬以后,红星大队的河面上都结了冰,肖战他爹肖建设前两天去公社开了会,回来说今年冬天比往年冷,让各家各户把柴火备足。
肖战这阵子没少往牛棚跑。
隔三差五往沈和硕那儿送点吃食儿和御寒的东西。
王一博每次也跟着去,帮着肖战放哨。
主要新来的这批知青不太安分,不像之前的那些老知青都挺本分的。
一个个擅长钻营,偏偏他哥肖战大大咧咧的不太清楚。
王一博却提着心,整天防备着。
又过了几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两人再次到沈和硕那儿的时候。
沈和硕靠在炕头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
沈和硕发烧了!
“先生,您烧了多久了?”
沈和硕虚弱地笑了笑:“不打紧,受了点风寒,熬熬就好了。”
“熬什么熬!您这得看大夫!”
沈和硕连忙拒绝,“没票没钱的,看什么大夫,别费那事,还有我只能在这里,不能出去,不然会连累你的!战儿你别瞎整…”
肖战好说歹说,沈和硕死犟着,就是不跟着肖战出牛棚。
肖战急头白脸的劝不好,悻悻的出去了,把王一博拽到了一边,交代着,“我得想法子,你在这儿守着先生。”
“你去哪儿想法子?是不是……”王一博张嘴,无声对口型,说了黑市。
肖战没吭声,算默认了。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谁看着先生?”
“他这会儿还成,咱俩快去快回,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肖战想了想,点了头。
两人先回了一趟家。
肖战从屋里的炕洞底下掏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他秋天攒的干蘑菇、野核桃,还有几小捆晒干的野生山药材……
这些东西肖战攒了好几个月,原想着过年的时候拿去出来,找李婶儿私下换点布票糖票,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但是情况不同,只能先紧着用了!
肖战把布袋往王一博怀里一塞:“你背着。”
王一博接过去,掂了掂,有些摸不准,“这么点儿,够点换什么?”
“够换一斤红糖,再弄点钱再抓一副草药,运气好还能剩点儿。”肖战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别多问,跟着我走就行!”
两人借着天色的遮挡,沿着村后的山路走,绕过民兵岗哨,抄小道下了坡。
冬天/天亮得晚,六点多钟四周还是黑黢黢的。
肖战在前面带路,王一博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这个距离,就是想护着肖战。
等到了镇子外面,肖战让王一博跟紧了,开始在巷子里穿来穿去,绕出去的时候,王一博都迷糊了,没有跟着肖战,他铁定迷路。
肖战领着王一博,朝着一辆板车走过去。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男人蹲在车旁边抽烟,看见肖战过来,抬了抬下巴。
“战儿,来了?好久没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