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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王一博你有双重人格(福利)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怀柔的夜比市区安静得多,没有车流和人流,只有蝉鸣和风穿过法国梧桐叶子的沙沙响。肖战站在那扇铁艺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三层独栋。这里是澜庭壹号,他现在知道了。白色外墙被地灯从下往上照着,落地窗里透出暖色的光,门前种了几丛竹子,风一过,竹叶擦着竹叶,窸窣作响。上次来的时候他正在气头上,没有心情看这些。原来院子里种了竹子。

管家领他进门。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灰色大理石地面,挑高六米的落地窗。但不再是没有人味儿的样板间。沙发换成了米白色的布艺款,扶手上搭了一条羊绒毯,毯子的流苏垂下来,被谁随手折了一角。茶几上多了一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桂花,香气淡淡的,但无处不在。灯光从磨砂灯罩里滤出来,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暖了一度。

最大的变化在墙上。客厅正对沙发的那面墙上,挂着四幅齐白石的贝叶草虫,裱在原木框里一字排开。拍卖会那天他只看到其中一幅,草虫的翅脉极细,透明的质感像随时要从纸上振翅飞走。现在它旁边添了三幅——春蚕、夏蝉、冬蛾,四幅凑在一起,正好是一年四季的草虫图谱。他不知道王一博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另外三幅的,也不敢去想这四幅画加在一起是什么数字。贵只是其中一回事。

餐厅的桌子被搬到了落地窗前,铺了白色桌布,点了两支蜡烛。银质刀叉在烛光下泛着暖调的光泽。王一博从楼梯上走下来,西装笔挺,头发没有做造型,自然地垂在眉骨上方。他手里拎着一瓶红酒,把酒标转过来给肖战看了一眼。肖战没记住名字,只看见年份是九几年的。王一博交代了一句什么产区什么庄园,肖战不懂红酒,但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常喝酒,”他说,“这瓶不涩,你尝一口,不喜欢就搁着。”

他把海马刀别进锡帽,手指一转划开封口,起塞,倒进醒酒器。

肖战看着他做这些,心想这个人是不是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不多解释,不提前通知,只是在他意识到之前,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幅画。

不在客厅,是挂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小面墙上。那面墙很安静,不显眼,不在任何客人会经过的路线上,像是专门腾出来给这一幅画的。徐渭清的卖鱼老人。围裙上沾着鱼鳞,手指关节粗大,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每一道里都是泥沙和汗水。他十七岁在画室的画册上第一次看到这幅画,被那种生猛粗粝的东西打动过,后来去美院还专门找过这个画家的资料。后来徐渭清不画这种了,卖鱼老人成了绝笔,被私人藏家收走之后再没有公开露过面。他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它了。

他盯着那幅画愣了很长时间。楼下传来轻微的摆盘声和管家走动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逐渐远去,听不真切。他的目光从画里那个老人的眼睛上移不开。那是活人的眼睛,和他十七岁第一次在画册上看到时一模一样。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厨师开始上菜,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牛油果酱,汤是奶油蘑菇浓汤,主菜是煎鳕鱼配芦笋。肖战没什么胃口,但每道菜都吃了几口。王一博吃得很慢,刀叉拿得很稳,切食物的时候从来不发出声音。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全被暖调的光烘托得更柔和了一些。肖战看着他,想起第一次在天台上看到他时,觉得这人长得太有攻击性,今晚的烛光很好地中和了那种感觉。

他们没有聊医院的治疗方案,或是剧组,也没提盛和的业务。肖战是故意不提这些的。那些沉甸甸的现实迟早会像一辆火车一样碾过他,但他希望这些来得越晚越好。王一博也不提,只是因为他无所谓聊什么。肖战想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所以他们聊了那幅卖鱼老人。

“你怎么找到的?”肖战问。

王一博切了一小块鳕鱼,叉起来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一个新加坡藏家手里。他不太想出手,我打了几次电话,跟他说有个人更懂它。”

这幅画挂在这里,在这个人眼里,大概就是这么简单。你喜欢,你懂,那就该归你。

“这套贝叶草虫你找了多久?”他换了个话题。

“没多久,”王一博说,“拍卖那幅是我自己的,另外三幅在同一个藏家手里。”

肖战看着他,心想那人大概是不肯出手的,不然也不会一个人收了三幅。王一博没有说他是怎么说服对方的,也没有说花了多少钱。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把凑齐一整套说得像在超市补货一样简单。

“你从小就这样吗?”肖战问。“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

王一博放下酒杯,安静地望着他,安静底下又有一种很沉的笃定。“看是什么。”

“画是画,”肖战说,“人是人。”

“人更费工夫。”王一博的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但也不是做不到。”

肖战的手指在桌布边缘停住了。他听懂了。

肖战想起那晚在车上,王一博说了“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很清楚”。他不是随便说的。他把在天台上听到的每一句话——关于画,关于福利院,关于假慈善——全都收进了脑子里,然后一件一件地去做。合约,工作室,剧本,爷爷的医药费,墙上的贝叶草虫,走廊尽头那个卖鱼老人,他全都做到了。王一博的商业逻辑很简单:说到不如做到,做到才是最基本的。但肖战这辈子遇到过太多人,说到做不到。

主菜撤下去之后,厨师端上来一道提拉米苏,可可粉撒得很均匀,边缘用薄荷叶点了一小撮绿。肖战拿起勺子又放下,看着对面的少年。烛光把王一博的轮廓照得软了几分,黑色西装在暖调的光里衬得他安静又矜贵,像一是从黑白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

肖战忽然有些恍惚。画,烛光,红酒,对面坐着一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人。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风花雪月这种东西,想太多会收不住。

“我们来谈谈条件吧。”所以他说。

*

厨师撤了餐具,管家也退了出去。落地窗外,北京秋天的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子,竹叶沙沙地响。

王一博放下酒杯,等着他开口。

肖战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王一博。“合约的事,我欠你。治疗方案的事,我又欠你。还有墙上这套贝叶草虫、走廊那幅徐渭清……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赖账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垂下眼又抬起头。“但有些事情我想先说清楚。第一,我的戏约我自己做主。角色、导演、剧本,我来决定接不接。你可以推荐,不能安排。”

王一博点头。

“第二,事业上我们是合作关系。盛和给我资源,我拿作品和成绩回报。但我不做任何一家公司或个人的附属品。”

“可以。”

“第三,我们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不问;我在外面做什么,你也不要管。”

“第四,”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措辞,“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不合适了,我希望是好聚好散。你放我走,我也放你走。这段关系不管怎么开始的,结束的时候,我想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他说完第四条,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这四条是他在重庆的雨夜里反复想了很久的结果。他没有什么可以当成筹码的东西,他只能把所有他能想到的风险都提前说清楚,像签合同之前把附加条款一条一条地念给对方听。

烛光里王一博的表情不太分明。过了片刻才开口:“说完了?”

“嗯。”

“那换我问。”王一博往前倾了倾身,把手肘搁在桌上,看着肖战的眼睛。“除了这些你不要的,你有没有想要的?”

肖战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他没有准备。他准备了一整套防守方案,但那人绕过了所有的防线。

“我想要的很简单,”他说,“我想拍戏,想有得选。”

“还有呢。”

“……我爷爷的病能好起来。”

“还有呢。”

肖战看着他。“你问得好像你能做到似的。”

“你说了我就能。”

肖战笑了一下,有点无奈。“那你想要什么?条件是我提的,总得有对价。”

“我想要的说过了。”王一博说,“希望你开心。”

肖战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是这句话。这个人做生意的风格太奇怪了,大方到让对手无从下手。

“如果你也试着喜欢我,就更好了。”

烛光跳了一下。落地窗外是夜里的风。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黄的光里很沉很黑,没有躲闪,只是在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你不觉得亏吗。”肖战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王一博端起酒杯,转了转杯脚,抿下一口。“我不会亏。”

肖战安静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我今晚挺开心的。”

“那另外一条,能做到吗。”

“做到什么?喜欢你?”

“嗯。”

蜡烛烧到了烛台的边沿,火焰短下去,在融化的蜡油里轻轻跳了一下。肖战撑着手肘,手背托着下巴,隔着那截烛光看他。他的脸被切成明暗两面,亮的半边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用细笔勾出来的,暗的半边只剩下瞳仁里闪烁的光。

“你还记不记得天台那晚,”肖战慢慢地说,“是你先跟我搭话的,还是我先跟你说话的?”

王一博想了想。“我先。你说‘有位置,请坐’。”

“对。”肖战说,眼尾弯了一下,“在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

这句话落进将熄的烛光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王一博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肖战面前。他低下头,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