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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危机转机

第七章 危机转机

三日过去,偏院依旧静如止水。

肖战晨起侍弄花草,午后翻看账册,黄昏时分在院中散步,日子过得规律而疏离。

国公府的下人们早已习惯了世子夫人这副温淡如水的模样,连窃窃私语都少了许多。

只有王一博,每日站在主屋的窗后,远远望着那道月白的身影,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

祖母的话言犹在耳,可“真心”二字,重逾千斤,他竟不知从何拾起。这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

肖战放下手中的书卷,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连日困在府中,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窒闷感愈发清晰。

他唤来阿沅:“备车,去城郊枫林坡走走。”

“夫人,瞧着要下雨了……”阿沅有些担忧。

“无妨。”肖战起身,拿起一件素色披风,“闷得久了,出去透透气。”

马车驶出国公府侧门,穿过喧闹的街市,渐渐驶向城郊。

枫林坡因深秋时节漫山红叶而得名,如今春日,新叶初绽,满目青翠,别有一番生机。

肖战下了车,沿着蜿蜒的小径缓步上行。

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似乎散开些许。

阿沅跟在不远处,安静地守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方才还只是阴沉的天空,转瞬间乌云密布,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顷刻间便连成了瓢泼之势。

“夫人!快找地方避雨!”阿沅惊呼,急忙撑开随身带着的油纸伞。

雨势太大,伞面瞬间被打得噼啪作响,根本遮不住两人。

山路被雨水冲刷,变得泥泞湿滑。

肖战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扶着路旁嶙峋的山石,在阿沅的搀扶下艰难地寻找避雨处。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猛地一滑,他下意识地抓住旁边一根横生的树枝,却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枯枝应声而断!

“夫人——!”阿沅的尖叫声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中。

肖战只觉得身体骤然失重,顺着陡峭湿滑的山坡滚落下去。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泥土和碎石,无情地拍打在身上,天旋地转间,后脑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国公府内,王一博正对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出神。

平安急匆匆地跑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声音带着哭腔:“世子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去枫林坡散心,遇上暴雨,马车回来了,可夫人和阿沅姑娘……都不见了!车夫说雨太大,夫人执意下车走走,后来就失散了!”

王一博霍然转身,脸色瞬间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枫林坡?

那样陡峭的山路!

这样大的雨!

“备马!立刻!”他厉声喝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甚至来不及披上蓑衣,抓过平安递来的马鞭,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茫茫雨幕之中。

狂风暴雨席卷着整个枫林坡,山路泥泞不堪,马蹄数次打滑。

王一博的心悬在嗓子眼,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他焦灼搜寻的目光。

他嘶喊着肖战的名字,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

“阿沅!阿沅姑娘!”远处隐约传来侍卫的呼喊。

王一博循声策马冲过去,只见阿沅浑身湿透,泥泞不堪,正被一个侍卫从一处浅坑里拉上来,她哭喊着指向下方更陡峭的山坡:“夫人……夫人掉下去了!就在那边!”

王一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陡坡几乎垂直,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

他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侍卫,便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

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衣袍,泥水灌进靴子,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终于,在坡底一处被雨水冲刷出的浅洼旁,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泥水里的身影。

月白的衣衫早已被泥浆染得污浊不堪,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肖战!”王一博肝胆俱裂,几乎是扑了过去。

他颤抖着手将人从冰冷的泥水里抱起,触手一片冰凉。

他慌乱地探向肖战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气息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然而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渗血的伤口,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阿战……阿战你醒醒!”他拍打着肖战冰冷的脸颊,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别睡!看着我!”

怀中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王一博一把扯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袍,胡乱地裹住肖战,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冷的身躯。

他抱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跋涉,雨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遍遍地低语,不知是在安慰怀中的人,还是在说服自己,“我带你回去……马上就好……”

回到国公府时,整个府邸早已乱作一团。

太医被火速请来,丫鬟们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鱼贯而入偏院。

王一博浑身湿透,泥污满身,却固执地守在肖战的床边,不肯离开半步。

他看着太医为肖战清理伤口、诊脉施针,看着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夜深了,暴雨渐渐停歇。

肖战依旧昏迷着,高烧不退,偶尔发出痛苦的呓语。

王一博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

他坐在床边,用浸湿的帕子,一遍遍擦拭肖战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烛火摇曳,映照着王一博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的脸庞。

他握着肖战微凉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纤细的腕骨。

白日里强撑的冷静和世子威仪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后怕。

“阿战……”他低低地唤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这三个字,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是我混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肖战的手背上,“是我瞎了眼……是我被那些可笑的怨气蒙了心……”

“我不该那样对你……新婚夜不该说那些混账话……生辰那天更不该……”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深处剜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我明明……明明早就……”他猛地顿住,似乎连说出那个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肖战紧闭的双眼,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眼睑,看进他的心底。

“我早就……心悦于你了啊……”终于,这句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心声,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冲口而出。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无助地伏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回。

“是我蠢……是我自负……是我亲手把你推得那么远……”他语无伦次,泪水混着未干的雨水和汗水,狼狈不堪,“你打我骂我都好……别这样……别不理我……别离开……”

“求你……醒过来……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最后的声音,几近卑微的乞求,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进一丝熹微的晨光。

王一博伏在床边,疲惫至极地昏睡过去,一只手仍紧紧握着肖战的。

床榻上,肖战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拼凑。

最先感受到的是额角尖锐的钝痛,然后是浑身散架般的酸软无力。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偏院帐顶。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伏在床边沉睡的王一博。

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矜贵的脸,此刻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下颌冒出了胡茬,发髻散乱,衣袍皱巴巴地沾着干涸的泥点,狼狈得不成样子。

而自己的手,正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那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发疼。

昨夜……昏迷中那些断断续续、带着哽咽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些卑微的忏悔,痛苦的呜咽,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心悦于你”……

肖战的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从未如此脆弱过的睡颜,眼神复杂难辨。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挥之不去的伤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动摇。

王一博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猛地惊醒过来。

抬头对上肖战平静无波的目光,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你醒了!”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激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快叫太医!”

他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去探肖战的额头,又怕碰疼了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显得笨拙而小心翼翼。

肖战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狂喜和担忧,看着他因为自己醒来而手足无措的样子。

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滚落山坡时的冰冷与绝望,也提醒着他昏迷中听到的那些锥心刺骨的话语。

他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王一博的掌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王一博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多谢世子相救。”肖战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带着清晰的疏离,“妾身已无大碍,世子守了一夜,想必累了,请回房歇息吧。”他的语气平和有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双刚刚苏醒的眸子,清澈依旧,却像隔了一层薄冰,清晰地映出王一博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僵硬的嘴角。

昨夜那场卑微的剖白,那些滚烫的泪水,似乎并未能融化这堵心墙分毫。

王一博看着肖战平静地移开视线,望向帐顶,心头刚刚升起的微末希望,如同被冷水浇透的火苗,滋啦一声,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刺骨的疼。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涩然地挤出一句:“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脚步沉重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肖战依旧望着帐顶,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他缓缓闭上眼,放在身侧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柔软的锦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