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互诉心事
肖铎眼神不善,盯着王一博,那双丹凤眼露出的目光着实有些重量,但那只手才是更有力量。
砍掉的话,就没有力量了。
方才听王坚的话,这是一头狼,这么护着肖战,应当是兽从。
还真是肮脏,卑劣,恶心。
肖铎踩了一脚王坚的手背,后者颤颤巍巍退开。
王一博感觉事态不对劲,顺势揽了肖战一把,本来就没有力气的肖战,被这么一揽,直接跌进王一博怀里。
柔弱的兔子,掉进了狼的怀里。
肖铎脸色黑一分,瞪着王一博。
看来猜对了。
这么想着,忽然身体褪去不适感,他低头看了看肖战,后者脸色回血,状态比之前好一些,王一博又看面前这个,只是挑了挑眉。充满挑衅的样子。
肖铎忽然笑一下,冷漠又克制,他说:“阿战,昨日梓晨来找我,说你这里的畜牲咬了他一口。”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肖战而是盯着王一博。
王一博不动,肖战靠在他怀里还是忍不住的发抖,王一博抬起手掌轻轻拍了他一下,肖战愣怔片刻,不动了。
由于肖战一直不说话,王一博又就着这个姿势搂着他,肖铎不好下手,王一博看他,笑了一下,诡谲:“说完了,那就滚。”
且先不论动起手来结果是什么,王一博如今受到肖战情绪的影响,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浑身想被套了枷锁一般,何况这里是肖战寝殿门口,打起来不方便。
肖铎往前一步,王一博不动,肖战抱着王一博的腰,很紧很紧。
肖战:“王……王一博……”
这颤音,王一博一时有些愣,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是狼,也看他不顺眼,还是一个劲儿地钻,甚至是要依赖。
肖铎攥紧拳头,王一博移步躲开爆破的石粒,肖战没站稳,被捞了一把,他老实呆着,躲到王一博身后。
好奇怪的一声爆破。
若非王一博比较敏感,方才已经被炸伤。
王一博正眼看肖铎,心里起疑,但后者睨他一眼,说:“阿战,你今日身体不适,明日来我宫中,我请太医为你好好看看”,脚步偏转方向,又顿住,“对了,那个杯子的事,你别放心上,你没受伤才是最好的”。
王一博这才想起,肖战是因为打碎了大王子的酒杯才被驱赶,但是听着,这人不像是和肖战有过节,方才理解到的,也只是这人对肖战比较在意,莫非二人吵架,闹到此等地步?
肖战扒住王一博肩膀,听见肖铎离开的声音,王坚也踉跄几步爬起来跟着走了。
肖战彻底没力气,马上就要摔在地上,被王一博揽着腰往上一提,强行站稳,王一博说:“这么虚。”
肖战没时间管脸面,双手没力气地搭在王一博身上,后者瞧他这样,眼神看不出善良和关心,地上冒出几根藤条,托住肖战的身躯,把人平放在床上之后,又蜷起来给王一博当座椅。
肖战的脸渐渐恢复血色,呼吸平复下来,王一博一下感到松弛,颇为潇洒地坐在藤蔓椅上,说:“你没有要解释的?”
肖战眼神有些空洞,呼吸滞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一博看他这么憔悴,心里翻白眼,但没再问,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王一博以为肖战睡着了,但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开口。
肖战声音很虚弱:“你……你有兄长吗?”
王一博睁开眼看他,脸色已经好很多,就是说话有些有气无力。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算和睦,也并不包容,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但是事关以后,尤其是对于王坚那鳖孙,王一博回答:“有”。说完,脸上有些不耐烦。
肖战没想到他会回答自己,勉强笑一下,侧过身看他:“他对你好吗?”
王一博沉下眸色,又看他:“好……也不好”。
狼族一向群居,狼王只会有一个,从前那几位兄长有多爱护自己,后来就有多恨自己,只因为他得到了父亲最多的宠爱和青睐,而如今还在祸乱的兽群有多少是他们在参与,又有多少是他们自己主张 ,说不透了。
肖战没想到这个回答,也没想到王一博会是这个表情,他抿唇,又松开:“我哥……也对我不好”。
王一博看他一眼:“瞎子都看的出来”。
肖战兀自点点头,像是很支持他的话一样:“是啊……”
王一博又看他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如果连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他父王为什么看不出?还是看出来了但不打算管?
王宫太复杂,对于王一博来讲,不仅仅是肖战那位薄情寡义的爹,还有神秘莫测的肖靖、府邸很深的肖铎……尤其是最后一位,那一声爆破实在诡异……除了这些人,最好懂的也就是肖梓晨这傻货,裘紫也是造了孽跟了这么一位傻冒。又想到自己,王一博看肖战,咬了咬牙,可能自己也是罪业深重才摊上这么一位主。
王一博瞧见他这么落魄,只得随口一说:“明天出城”。
肖战没说话。
王一博以为他真要去那个变态的寝殿,压着怒火继续说:“他那么恶心,你不怕去了没命?”
肖战反应过来,有躺平:“我不去的话,他也会来找我的。”
看来不是一次两次了。
王一博换个姿势坐着:“那就偏不去,反正你那王叔同意你和我出城,明天回来再说。”
肖战咳了一声:“王一博……”
王一博被这么一喊,不适应:“说”。
肖战感觉神经终于舒展开:“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逃跑原因啊……就是我们刚遇到那次,你问我的……”
王一博:“嗯”。
听起来没有不耐烦,肖战继续说:“其实不是因为我弄坏了大王子的酒杯”。
王一博猜也是,到底得多小肚鸡肠才会计较一个杯子,而且肖铎这态度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除了脸色有点毛病,可能还是比较关心肖战的,但是王坚又为什么会这么做,太矛盾。
肖战喘了口气继续说:“对不起……骗了你”。
王一博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为什么无时无刻在道歉,自责心就这么重?
王一博忍住脾气:“我讨厌这三个字,闭嘴”。
肖战不知道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索性都不说了。
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王一博不打算问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只是……
王一博摆弄一根藤蔓,捏住,又松开,说:“狼族里的亲情不是溶于血脉这么简单,每一代狼王背负的都是责任,内忧外患时刻都在。”
惊讶于王一博说起自己的事情,肖战转身看他,二人对视,后者将藤蔓椅摆弄出靠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我的兄长与你这二位倒也有些相似,人皮下面畜牲相,而畜牲皮下……”他垂下眸子“却还是畜牲相”。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肖战嘴笨:“你不是,你皮囊这么完美,皮下一定也很好,就是……就是嘴巴毒了点”
王一博没反驳,但不代表他认可,皮囊好看与否都不重要,自己是什么德行自己清楚,什么也掩盖不了本相。
肖战继续说:“如果我和你出城,你会教我是吗?”
总算聊到正事上,王一博回答:“会,但是很严格,如果你坚持不住,就当一辈子的废物,哪天要是死了,我也就认了。如果坚持得了……”他看了肖战一眼,后者脸色已经正常,“肖战”。
被喊到的人有些呆滞,这是王一博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喊他名字。
王一博说:“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无论是不是成为人上人,没有什么日子会比现在更苦了。”
是在激励他吗?肖战笑了一下,是这些天里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王一博愣怔一下,觉得自己被影响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果然呆在人类的族群同流合污才是正常的。
太阳结束了一天的长照,落下山坡。
夜间的星星颗颗粒粒,缀在夜空,寂寥,孤独,可悲,但是……很有生命力。
肖战这次睡在榻上,王一博却没有睡在地上,而是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木头人。
肖战不忍心:“王一博……要不你睡床吧”。
王一博耳力极佳,开口说道:“不用”。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房外吹起夏风,裹着凉意,肖战想起来,自己以前很讨厌夏天,不仅是热,还有白昼时间太长,他只有在夜晚是最安全的,虽然有几次会被肖铎突袭。
次日。
王一博带着肖战离开王宫,二人走的比较早,门口的侍卫早就接到召令,放行很快。
没想到这么顺利,肖战刚走出王宫还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体面的离开王宫,以前都是跌跌撞撞,狼狈地离开,他看看四周繁华的街道,无论是摊贩还是作坊都各有特色,这才是民生。
王一博:“没吃早饭,带钱没有?”
肖战一想,完了,自己没什么月钱,这次出来干脆也就没带,所以他摇摇头。
王一博头疼,说:“那出去城外。”
肖战愣住:“城外都是沙子,有吃的吗?”
王一博很无语,萨托比亚城外围绕着一片绿洲,甚至还有灌木林,一直过渡下去,才会看见植被稀疏,沙砾裸露的荒漠。
王一博:“有”。
肖战选择相信他,不仅仅是对他能力的赞扬,还有王一博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出城门比较难,但是肖战拿出手令,侍卫也只是乖乖放行,王一博这才理解到为什么肖战不懂得地势,是因为荒漠化加剧的形势下,那一片绿洲已经稀疏。
有总比没有好,二人绕了点远路,肖战一大早就没吃饭,走了这么久,腿打哆嗦脑发晕,几乎马上就要放弃,但看见王一博毫无反应,根本不见疲惫感,心里佩服,咬咬牙,选择坚持。
哪知王一博早已预料,背对着他说:“你找几根枯木,就在此地集合”,说完便要走。
肖战拉他衣袖:“你……你去哪里?”
王一博:“猎几只野兔”。
此地有一条小溪,溪水流入城内,肖战找来枯木残叶,猜想需要生火,于是搭起来。
在溪水边洗了洗手,又想起昨天的事情,左手手腕有些疼,正准备撩开衣袖查看一番,背后响起王一博的声音。
王一博:“这溪水淹不死人。”
被误会了。
肖战乖乖坐过去,看王一博猎的兔子,有三只,又看他熟悉的操作,几下之后,兔子就这么被挂在架子上,王一博手指摩擦一下,堆好的木材就着起火 。
太新奇了,肖战看着火焰,忍不住看王一博:“你真的很厉害”。
奈何王一博不理会这句话,只是淡淡回视他,又很没有情绪地开口:“左手袖子撩起来”。
肖战一下愣住,浑身慢慢僵硬,就是没有动作。
王一博懒得废话,直接上手,衣袖撩开以后,羊脂玉一般的皮肤露出来,再往后,一个鲜红色的烙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