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比桅杆好看
10、你比桅杆好看
海虾没有回答,嘴角被夜风压着,有一道很淡的弧度。
海盐看他站起来,跑回船舱,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自己的外套。他把外套往海虾头上一罩:“穿上穿上,别吹感冒了,明天我还要你帮我认路呢。”
海虾被他罩得一愣,伸手把外套扒拉下来,头发乱了。他看了海盐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嫌弃,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没来得及藏好的、被那件外套的体温捂热了的东西。
海盐在旁边的缆桩上坐下,翘着腿,仰头看天:“虾仔你说,这片海底下有没有大章鱼?”
“我听说南洋那边的海里有比船还大的章鱼,触手一卷——”海盐比了个动作,“船就没了。”
海虾无奈翻个白眼:“……你看的是话本。”
“话本怎么了,话本也是人写的。万一是真的呢?”他侧过头看海虾,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要是真遇到了,我就跳下去跟它打一架。”
“你打不过章鱼。”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
“因为你连晕船都扛不住。”
海盐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笑出了声:“……行!虾仔你赢了。”
海虾望向海面,嘴角带着察觉不出的宠溺。
早上。
海盐趴在船舷边,整个人弯成一张弓,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响。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吐了,面色发白,额头一层薄汗,手指攥着栏杆,指节都泛了青。
海虾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个水壶,他站在两步之外,目光落在他后背弓起的弧度上,看着他弯下去的脊梁,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把胃里剩下的东西全部吐干净。
然后他走过去,把水壶递到他面前,盖子拧开了。
海盐接过水壶的时候手在抖。他灌了两口,漱了漱嘴,又灌了一口咽下去。然后他靠在栏杆上,闭着眼喘气,后背贴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铁栏杆。
海虾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小声道:“……还‘水里来火里去’?”
海盐睁开一只眼看他,虚弱地抬起手,挡了一下。“虾仔,别提……你等我缓过来再嘲笑我,我肯定能克服,以后我就是海上瘟神。”
海虾把水壶接过来,拧好盖子,然后换了一个位置,换到了海盐的上风口。他自己站到了风来的方向,用身体替他把海风挡掉了一半。
海盐靠在栏杆上,侧着头看他,看见他站在风里,薄衫被吹得贴在身上,肩线平直。
“……你站那儿干嘛?”
“挡风。”
“挡风?”
“你刚吐完,吹风容易头疼。”
海盐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动,靠在栏杆上,视线落在海虾的后背上。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整片风。他忽然觉得——虽然胃还在翻,嘴里还是苦的,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拍了拍海虾的肩膀:“行了,换我给你挡回去。”
然后他真的站到了海虾的侧面,挺着胸脯,张开手臂,像一只不太自信的小鹰,试图用自己还没长开的翅膀替别人遮住太阳。
海虾侧过头看着他,海盐正仰着脸,闭着眼,迎着风的方向,嘴角还翘着,嗅觉像是更好了,又像是更差了,此时他只问到海盐的味道,其他味道好像就都消失了。
“怎么样,挡得够不够?”
海虾看了他两秒:“……你挡得还没那棵桅杆多。”
海盐睁开一只眼:“虾仔,你这个人——”
接下来的话却被打断了。
“但——你比桅杆好看。”
海盐噎住了,他的耳朵——在太阳底下——蹭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海虾已经转过身,往船舱走了。
“走了,吃饭。”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海盐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然后他跟上去,追了两步,凑到他旁边:“你刚才说了。”
“没说。”
“你说了!”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你说我比桅杆好看——”
“我说的是桅杆比你好看。”
“你明明——”
“吃饭了。”
海盐跟在他身后,瞪着他的后脑勺,但嘴角是翘的,压都压不下去。
傍晚。
太阳落在海面上,橙红色的光把整片海染成熔金的颜色。
两个人并肩靠在船舷边,海盐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过头看着海虾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