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顾小友。”老者微微欠身,目光越过顾云起,落在裴怀谨身上,“这位便是新来的小师弟?”
顾云起点点头:“守山爷爷,师尊可有安排?”
老者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递了过来。
“峰主有令:裴怀谨暂居竹林小筑,一应用度,按亲传弟子例。”老者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峰主吩咐,明天一早 你亲自带他去云华殿,峰主要见他”
云华殿,黎玄的住处,在摇光峰峰顶
顾云起接过玉牌,心里松快了些。
竹林小筑就在他院子隔壁,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黎玄这个安排,既给了裴怀谨足够的体面,又没把他扔给顾云起照顾——恰到好处的距离。
“跟我来。”
顾云起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
他回头一看,裴怀谨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那孩子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像一棵种在土里的小树。
“怀谨?”那孩子慢慢抬起头。
月光下,顾云起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很瘦,瘦得颧骨都有些凸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五官生得极好,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嘴唇薄而苍白——是那种长大了会好看得过分的长相。
但让顾云起愣住的,不是这张脸。
是那双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可就在顾云起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分明看见那井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
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走吧。”
裴怀谨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他迈步走到顾云起面前,抬起头,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方才的死寂,安安静静地看着顾云起,等着他带路。
顾云起压下心里的怪异,转身继续往前走。
竹林小筑确实很近。
说是“小筑”,其实是个两进的院子,比顾云起那个独门小院还要宽敞些。院子里种着一丛青竹,竹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看起来清雅得很。
“以后你住这儿。”顾云起把玉牌递给他,“玉牌里有这院子的禁制,自己琢磨怎么用。修炼资源每月初一去山脚执事堂领,报摇光峰亲传弟子的名头就行。”
“明早我一早会来寻你,和我去见师尊”
顾云起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你的体质和灵根,不要往外说”
混沌之体倒还好,纯度极高的单水灵根啊,天生的炉鼎之体啊,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原著中炉鼎之体给裴怀谨惹了很多麻烦,多少次生死瞬间都是因炉鼎之体而导致的
这个体质的本质就是人形修炼容器,移动灵源。常被高阶修士用来单向采补元阴元阳、精元、修为、神魂,快速提升实力。
炉鼎被榨干后多会导致修为尽失、沦为废人,甚至身死。
裴怀谨接过玉牌,点了点头。
顾云起等了等,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那我走了。有事……算了,有事你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要走。
“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顾云起脚步一顿,回头。
裴怀谨站在院门口,月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顾云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一种……顾云起形容不出来的、很复杂的东西。
“怎么了?”
裴怀谨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顾云起,看了很久。
久到顾云起开始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轻:
“师兄,如果遇到事情 我该找谁?”
顾云起一愣。
“我记得内门师兄说过”裴怀谨说,“如果有事可以找同峰师兄解惑”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顾云起,像是要把他看穿。
“可是师兄讨厌我。”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一个问句。
顾云起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方才在月光下,那双黑井一般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也想起在主殿时,裴怀谨垂在身侧那只微微发抖的手——那不是害怕,那是……
是什么?
顾云起忽然不想知道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早点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出老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竹林小筑的院门口,那抹瘦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方向。
月光如水。
那身影安静得像一座雕塑。
———
顾云起回到自己院子,关上禁制,往床上一躺。
脑子里乱成一团。
天机变了。裴怀谨不对劲。太上长老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方才那孩子问他的那句话——
“师兄讨厌我。”
不对。顾云起猛地坐起来。
那句话的语气不对。
不是一个孩子在问“你为什么讨厌我”,而是一个……
一个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原著里,裴怀谨确实是个城府极深、杀伐果断的角色。但那是在他成长起来之后。前期的小裴怀谨,明明是个怯懦、隐忍、让人心疼的小可怜。
可眼前这个……
虽说态度是示弱的 也没有无理取闹,但是他的眼神 不像个孩子 看久了甚至会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裴怀谨的瞳孔很黑,占比比其眼白要更多,看久了顾云起只觉得诡异
顾云起想起那双深井一般的眼睛,想起那一闪而过的暗芒,想起那一声“师兄讨厌我”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的。”
顾云起往床上一倒,盯着房梁发呆。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裴怀谨,和他知道的裴怀谨,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不会吧……”
顾云起喃喃自语。
万一这个裴怀谨,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卧槽。”
顾云起再次爆了句粗口。
他翻身坐起,盯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飞速运转。
顾云起越想越头大。
最后他往床上一躺,破罐子破摔地想:
管他呢。
顾云起闭上眼睛,盘膝坐了起来
现在修炼最重要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裴怀谨站在月光下的那个画面。
那孩子就那么看着他。
一动不动。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很深。很暗。
很危险。
顾云起猛地睁开眼。
“错觉。”
他对自己说。
“一定是错觉。”
———
与此同时,竹林小筑。
裴怀谨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顾云起离开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
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很浅。
很淡。
稍纵即逝。
“顾云起……”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月光下,那抹身影终于动了。
他转身,走进那间清雅的竹舍。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