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管家龚
新戏进组的前一晚,张哲瀚破天荒地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了快一个小时,年糕被他折腾得从枕头旁边挪到了床脚,又挪到了窗台上,最后忍无可忍地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用屁股表达了对这个不靠谱人类的不满。
张哲瀚根本顾不上安抚年糕的情绪。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在想一件事——他答应龚俊了。就在两个小时前,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他亲口说出了那四个字。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龚俊是来送他第二天进组要用的东西的,一个保温杯、一盒他上次说好吃的润喉糖、一本他念叨过想看的书,还有一包年糕最爱吃的冻干。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张哲瀚坐在旁边看着,看到那本书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因为他只是在半个月前随口提了一句“最近想找这本书来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龚俊却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张哲瀚拿起那本书,封面崭新,书页间还夹着一张书签。
“你上个月发朋友圈说想找个时间看书,配了张截图,里面有一本这个。”龚俊把保温杯也摆好,“我就记下来了。”
张哲瀚低头翻着书页,书签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是一张素净的白色纸卡,但他觉得这张纸卡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情话都动人。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龚俊,忽然觉得那个在心里酝酿了整整一周的决定,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确切,像一颗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终于露出了完整的形状。
“龚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我答应你了。”
龚俊正在拆冻干袋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哲瀚,有那么两秒钟的时间,他脸上的表情是完全空白的,像是大脑接收到了信息但还没来得及处理。张哲瀚看着他那副罕见的呆滞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答应你了。做你男朋友。”
龚俊把手里的冻干袋子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自己动静大了会把眼前的画面震碎。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来,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惊喜、有确认、有不确信,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眼底那一点克制又克制不住的光亮。
“瀚瀚,”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张哲瀚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理直气壮,但耳尖的红出卖了他,“你上次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了,我都回答过了。”
龚俊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但耳朵红得要滴血”的模样,终于笑了出来。他伸出手,在张哲瀚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刚刚确认了所有权但还不敢用力握住的珍宝。张哲瀚被他揉得头发乱了几缕,仰着脸瞪了他一眼:“头发都乱了。”
“我帮你理。”龚俊说着,手指很自然地顺着他的发丝往后梳了两下,指尖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张哲瀚的耳朵更红了。
然后龚俊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像一片羽毛从高处落下来,在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但张哲瀚觉得自己整个额头都烧起来了,那一小块皮肤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像是有星火在那里烫了一个小小的印子,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张哲瀚的脸彻底红了,他低头假装去看那本书的封面,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
龚俊在张哲瀚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自然。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卧室里踱出来了,蹲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类,尾巴尖慢悠悠地晃着,像是在评估:嗯,这个进展速度,还行吧。
那天晚上龚俊待到了很晚,两个人就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年糕盘在龚俊腿上打呼噜,发财的肉干被它吃了个干净。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龚俊站起来要告辞,张哲瀚送他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龚俊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
“瀚瀚,明天进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好了,都装车里了,明天早上去横店。”
“到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
龚俊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他卫衣的帽子理了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别熬太晚。”
“你也是。”张哲瀚靠着门框,看着龚俊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龚俊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内容太多,张哲瀚没法全部解读,但他读懂了其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那是“我明天也会想你”的意思。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蹲下来一把抱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玄关来的年糕,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年糕,你妈脱单了。”
年糕被他抱得喘不上气,用爪子推了推他的脸,喵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我罐头管够就行。
而现在,距离那个夜晚过去了两天,张哲瀚已经坐在了横店的片场化妆间里,对着镜子发呆。
化妆师正在给他做造型,粉扑在他脸上轻轻拍着,他闭着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昨天早上出发前的场景——他本来想悄无声息地溜走,因为刚确定关系就分开进组,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龚俊。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亲密的关系他越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适应,刚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就要面对面道别,他怕自己会不知所措。
所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想趁着龚俊还没醒就出发。他轻手轻脚地把行李搬上车,给龚俊发了条消息说“我出发了”,然后踩下油门,一路开到了横店。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整整三个小时,龚俊都没有回复。
张哲瀚当时以为他在忙,没多想,到了横店的公寓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他在这边有一套常住的房子,一百二十多平的公寓,三年前买的,因为常年在横店拍戏,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待在这里,租房子不划算,干脆买了一套。房子不大,但装修得很舒服,米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卧室的飘窗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年糕最喜欢趴在上面晒太阳。
他刚把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龚俊,他接起来,龚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瀚瀚,你跑得挺早。”
张哲瀚有点心虚:“我怕路上堵车……”
“从你家到横店,走高速不堵车的话三个半小时,你早上六点出发,九点半就到了。”龚俊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路况,“你六点出发的时候我还没醒,你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我带了三明治。”
“你冰箱里根本没有三明治。你冰箱里只有半盒牛奶和两个鸡蛋,还是前天我买来给你煮面用的。”
张哲瀚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藏不住任何事,对方不仅记得他的书单,还知道他冰箱里有什么,甚至能精确到“半盒牛奶”这种细节。他拿着手机靠在衣柜门上,小声说了一句:“我就是……不知道面对面怎么跟你说再见,有点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龚俊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软了很多:“瀚瀚,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刚在一起,你还没习惯,我理解。但你别躲我,行吗?”
“……我没躲你。”
“你早上六点出发的时候,发消息给我说‘我出发了’,然后我回你的时候你一直没看。”龚俊说,“你是在躲我。”
张哲瀚被说中了心事,耳朵又开始发烫。他确实把手机静音了,怕看到龚俊的回复会忍不住打电话过去,然后不知道说什么。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自己适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个新的身份设定,就像他需要时间来做任何决定一样,慢热是他的宿命。
“……我错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软得像是含了一颗奶糖。
“不怪你。”龚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你现在适应得怎么样了?”
张哲瀚想了想:“还在适应中。”
“那你慢慢适应,我不催你。”
“嗯。”
“对了,你到了横店的公寓,别忘了先把冰箱填满。你那边地址给我,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买就行,这边超市什么都有——”
“瀚瀚,”龚俊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你让我做点什么,不然我会想你。”
张哲瀚的耳尖红到了底,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声说:“那你……送点水果过来吧,我这边水果吃完了。”
“好。”
挂了电话之后张哲瀚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天呆,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门看了看。冰箱确实空空的,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一包过期的榨菜和两根蔫了的黄瓜。他关上冰箱门,心想等会儿确实得去趟超市,光靠龚俊送的水果可填不饱肚子。
但他忘了去超市这回事。因为下午他就被叫到了片场,化妆、试装、读本、跟导演沟通人物细节,一直忙到傍晚才收工。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人又累又饿,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点外卖,快点外卖,饿死了。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打开外卖软件,门铃响了。
张哲瀚一愣——他在横店没什么朋友,剧组的人也不会这么晚来找他。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穿统一制服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张哲瀚打开门,为首的那个人微微欠了欠身说:“张先生您好,我们是龚先生安排来送物资的。这些是生鲜和水果,还有一些日用品,龚先生说您刚进组肯定没来得及准备。”
三个人鱼贯而入,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开始往冰箱里填东西——牛奶、鸡蛋、蔬菜、水果、速冻水饺、手工面条、新鲜的排骨、整只鸡、好几盒切好的水果拼盘,还有一袋年糕最爱吃的冻干。冰箱从空空如也被塞得满满当当,蔬菜水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对应的隔层里,连调味料都补齐了。张哲瀚站在厨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觉得好像在做梦。
最后一个人临走前递给他一个保温袋:“张先生,这是龚先生特意嘱咐要趁热吃的,您收好。”说完三个人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张哲瀚抱着保温袋坐在餐桌前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汤色浓白醇厚,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旁边还放着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盒米饭。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排骨软烂脱骨,一切都像是掐着时间算好的。
他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龚俊,配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回复很快就来了:早上你出发之后我就安排了,怕你到了之后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汤是让我们家阿姨炖的,跟上次你妈妈炖的比不了,但应该还算暖和。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又低头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醇厚的鲜味在舌尖化开,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瀚瀚:汤很好喝。谢谢。
GJ:不客气。以后每天都有。
张哲瀚看到“每天都有”四个字的时候,差点被汤呛到。他连忙放下勺子打字:你不要每天送,我吃不完的!剧组有饭!
GJ:那我把频率降低一点,隔天一次?
瀚瀚:……一周一次,不能再多了。
GJ:好。那周三和周六各一次。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哭笑不得。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你给他一个底线,他就在底线之内最大限度地往前跨一步,不多不少,刚好踩在你的边界上,让你挑不出毛病来。周三和周六,一周两次,确实比他说的“每天”少了很多,但又比他要求的“一周一次”多了一次。完美的折中方案,典型的商人思维。
但他不想反驳了。因为他低头看着那碗排骨汤,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是正式开机的第一天。张哲瀚一大早就到了片场,化妆、换装、走位、对戏,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上午拍了两场室内戏,他的状态不错,导演喊“过”的时候比预期快了将近半个小时,下午转场到外景地拍一场雨中的戏。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阵雨,剧组索性利用了真实的天气,省去了人工降雨的麻烦。张哲瀚换上一件单薄的长衫,站在石板巷子里,细雨从天空飘落下来,打在青瓦和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场戏拍的是他扮演的角色在雨中等待一个重要的人,不需要太多的台词,靠的是面部表情和身体语言。
他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洇湿了长衫的肩膀和后背。他的目光落在巷子尽头,表情是平静而专注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等一个他笃定会来的人。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眼里全是满意。这个镜头拍得太好了,张哲瀚那种“等待”的状态特别动人,既不是焦躁的也不是空茫的,而是一种很笃定的、带着温热的期待。
“咔!”导演喊了一声,“过了!哲瀚辛苦了!”
张哲瀚从雨里走出来,助理立刻递上干毛巾和保温杯。他擦了擦脸,喝了一口热水,正要去换衣服,忽然听到片场外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他抬起头,看到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推着几辆餐车从侧门进来,为首的那个负责人正在跟场务主管说着什么。
张哲瀚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分钟后,整个剧组的人都看到了那些餐车上的东西——十几大盒精致的手作甜点,还有好几箱现煮的热奶茶和手冲咖啡,每一杯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有的写着“导演辛苦了”、有的写着“摄影组加油”、有的写着“场务老师们请用”,周到得像是一份精心策划的慰问方案。餐车旁边还立着一个易拉宝,上面印着一行字:“张哲瀚先生请大家下午茶,祝新戏拍摄顺利。”
导演第一个走过去拿了一杯奶茶,喝了一口之后眼睛亮了:“这奶盖做得好!比外面奶茶店的好喝多了!”旁边的副导演也拿了一块蛋糕,掰开一尝,连连点头:“这什么店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张哲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干毛巾,脸上火烧火燎的。他当然知道这些甜点和奶茶是谁安排的,那个字迹他太熟悉了,在龚俊的咖啡杯上、在杀青宴的座位卡上、在送他的那本书的书签上都见过。他掏出手机,果然看到龚俊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GJ:今天新戏第一天,请大家喝个下午茶,帮你拉拢拉拢剧组的同事。
瀚瀚:……你太夸张了。
GJ:夸张吗?我觉得还好。
张哲瀚抬头看了一眼导演的方向,导演正端着一杯奶茶笑眯眯地跟制片人聊天,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张哲瀚硬着头皮回了一个微笑,然后低头给龚俊发消息。
瀚瀚: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GJ:提前说了你肯定不同意。
瀚瀚:……你说得对。
GJ:所以我不说。你好好拍戏,晚上还有。
张哲瀚看到“晚上还有”四个字的时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不要再送了,我今天晚上吃剧组的盒饭就行。
GJ:不是送饭,是你公寓门口有个快递,记得签收。
张哲瀚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拍完了下午的戏。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公寓楼下,果然看到一个快递盒放在门口,不大不小,用浅棕色的牛皮纸包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只写了一行字:“开机礼物,好好拍戏,别有压力。”
他抱着盒子上了楼,进门拆开一看,里面是一盏造型复古的暖黄色台灯。他记得自己上周提过一句,说横店这套公寓的灯光太冷了,晚上看书的时候总感觉不够暖和。然后龚俊就记住了,而且记得一字不差。
张哲瀚把那盏台灯放在床头柜上插上电,暖黄色的光晕开在卧室的墙壁上,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好像升高了几分。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然后拿起手机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瀚瀚:台灯收到了,很暖和。谢谢。
GJ:不客气。以后晚上看书用它,对眼睛好。
瀚瀚:你什么时候给我装个监控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GJ:不用装监控,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张哲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仰面躺了下来。他对着天花板深呼吸了一下,心跳有点快,但那种快的节奏跟以前不一样,不是紧张或者不安,而是一种更接近“被稳稳地接住了”的感觉。
而此刻龚俊正在家中的书房里跟母亲通电话。龚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热情洋溢:“俊俊!你给瀚瀚送下午茶了是吧?!妈妈看到了!群里有人发了照片!你这孩子总算开窍了!就该这样!追人要舍得花钱!要舍得用心!要让他剧组里所有人都知道你对他好!”
“妈,你那个群……是什么群?”
“张哲瀚粉丝后援会啊!妈妈加了好几个呢!我还帮他们做过数据呢!”龚妈妈理直气壮地说,“你不要转移话题!那个下午茶你送得好!但是你别光送吃的,你得关心他的身体,问他拍戏累不累,晚上要不要视频聊聊天——”
“妈,”龚俊无奈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就要去做!光知道有什么用?你们才刚在一起,正是感情升温的关键期!你得趁热打铁——”
“妈,我还有个会要开,先挂了。”
“哎你这孩子,每次都拿开会当借口——”
龚俊把电话挂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张哲瀚发来的那张台灯的照片。暖黄色的光晕开在画面里,就像一盏在暗处慢慢亮起来的光。他忽然想起去年第一次在慈善晚宴上看到张哲瀚时的情景,那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刷手机的人,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珠子,周围全是喧嚣,只有他是静的。
他伸手在那张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备忘录,在“张哲瀚”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横店公寓灯光太冷,已换暖色台灯。”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给张哲瀚发了条语音:“明天降温,你把那件厚羽绒服带上,别光穿戏服,镜头之外的时候裹好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不到半分钟,张哲瀚的回复就过来了,只有两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又软糯的笑意。
瀚瀚:知道了,管家龚。
龚俊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那盏台灯的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那天晚上张哲瀚跟龚俊视频了快一个小时。他窝在新台灯暖黄色的光里,抱着年糕,跟龚俊讲今天拍戏的细节,讲雨淋在身上的感觉,讲导演夸他的时候他有多开心。龚俊就靠在书房的椅背上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好”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看他。视频结束的时候张哲瀚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了,含含混混地说了一句“晚安”,龚俊在那头也回了一句“晚安”,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耳边说的。
挂了视频之后张哲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伸手把年糕捞进被窝里,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年糕,你妈谈恋爱了,你以后看到龚俊要叫爹。”
年糕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最终妥协了,把头搭在他的手臂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横店的夜很安静,外面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风吹过窗外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张哲瀚在那盏暖黄色的灯光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嘴角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