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时间的规律是必须遵守的，如果想改变，只能拿其他东西去做交换，这就是利益。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现在还能写笔记？那我可能要讲一个比较心碎的事情，虽然我已经对这件事情麻木，但在提起还是让人悲哀。

我从来都不是神，从来不是谁的救赎，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是因为怜惜生命，做出了我认为对的事情。但好像有人很珍惜，珍惜到愿意为我舍命。

我死了，忘了这死的第几次了，也忘了为什么我会这么命大了。

这是一种新的死法，插心脏，真的很疼，但很快就过去了，本以为就这样死了，能和他们去重逢了，我终于不用背着几千个人的意愿活着了。

但真是不走运，总有人坏我好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了过来，脑子很昏，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活了，只能慢慢的起来。

起来的第一瞬间就觉得手上有一个东西勒着我很疼，我动一下好像就连着我的血管，仿佛我用力扯一下它就能把我身体里的血管给抽出来。啥玩意儿？我转头一看，发现我手上勒着一根红丝，红丝陷进了我的肉里，跟我的血管连接在一起。

我还活着？这是在续命？什么情况？

千百个问题从我脑海中夺出，我下意识去找红丝的来源处，结果就在旁边坐着一个稍微有些苍老的人老先生。

他是谁？他这是在给我续命吗？

“老先……”比话音更快的是那双早已熟知对方的双眼，我的这双眼睛这辈子都不会认错那个人，那个愿意为我去死的人。

我的瞳孔缩了缩，甚至止不住的颤抖，泪水几乎一下子夺眶而出，我从来没有为一个人这样哭过，从来没有。

在他面前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

“你现在连着这根线干什么？！”

“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起灵说句话！！！”

“你别装死好不好？！”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疯啦？！”

“说句话呀？！”

“他妈的。”

“我现在就扯了这根线！！！”

我毫不犹豫伸手准备将线扯出来，但他的动作就算老了也十分快速，反应力极强，直接一手抓住，那是他第一次对我抓这么大的力气，感觉几乎像是想把我的手捏断一样。

“疼疼疼疼疼！！！”

“抱歉。”

我不想再说话了，因为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他的声音没有以前的那种感觉了，那种淡淡的，附有烟火气息的，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丝苍老？肯定是我耳朵出问题了……一定的……他怎么会老？怎么会呢？！他怎么会头发白了那么多……怎么会呢……

“你再扯，我们都要死。”

黑发变成了银发，虽然没有白的那么彻底，但也是迟早的事。他那银发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见，今天算是真正瞧过了，你别说，虽然脸上皱纹多了点，但那银发配他也挺好看的……是的……挺好看的……

“这句话应该换我说了……”

“你老了。”

他就坐在那，驼着背，别了年轻的活力，别了年轻的容貌，别有了年轻的样子。张起灵，他死后估计都是年轻的样子，多么羡慕啊，死了还是年轻的样子，荣华富贵，就是用在了不该用的上面……

老头子，死后都不知道给你埋哪。

我看着他的血液通过红丝流进我的身体，他的容貌也慢慢变得更老，头发变得更白，背也变得更弯，眼神也变得淡忘。他真是正眼都不敢瞧我一下，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正式对过视过。这是在以命换命吗？如果是的话，请停止吧，我不想活了。

“你明明知道长生很痛。”

“所以我想让你多恨我一点，至少我死了，你不会那么后悔。”

这个时候了，他是真的一点生的希望也不准备看了吗？他的声音又老了，真的就是老头子的声音了，真的就是一点时间也没了。

他快坐不起身子了，颤颤巍巍的好像马上就要倒，我把他轻轻放倒，让他躺在了我的腿上，我明知道无力还天，但真的好想再和他多聊一会儿，哪怕再多一分钟。

“你这头发真白，和雪山上的雪一样。”我淡淡的注视着，我想再摸一下他的脸，但看着那满是皱纹，皮包骨的脸，我竟一时不知道该摸哪儿，感觉他现在像一个易碎的文物，碰一下就没了。

没有声音，只有心跳和我那颤抖的呼吸，我的那张脸，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眼眶是红透的，但还要强撑着，至少让他死前没有那么多顾虑，让他知道我是真的下了死心恨他。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见到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一个人……”他的声音颤颤巍巍，像是一台有些生锈卡顿的老钟，但还在坚守最后一班岗，敲完它最后一声响。

“我回想起……真的……很诧异……”

“或许这就是……归宿……”

“吧……”

青翠的叶子，落在了他的嘴旁，那双深邃的眼睛，也算是彻底的合上了。我有些麻木的看着他，看着他苍老的模样，看着他苍老的面容。

夕阳西下，吹起了微风，但不知道为何却觉得冷得吓人，像是长白山的风，但……更加刺骨，更加让人铭记。

我抬头看向前方，一个年轻人跪在一个老人身边，手紧握着那个老人，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老人的旁边落下一片青翠的绿叶，年轻人死死握住老人的手，像是为了能保留那余温一秒，哪怕再多一分钟。

那一刻，时间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