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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何时收徒了?

“今天这出戏唱完,我与他在观景亭的幽会就了了……”

自夏至起,王高氏的寿宴摆了整三天,青花苑的角儿们就在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三天,“跳加官”末尾,天官亮出“福寿绵长”的匾额,行至高王氏坐的太师椅前,口诵吉辞,鞠躬献礼,肖战一直垂着的眼才缓缓抬起,借由满院的灯火看向戏台下青衫落拓的王一博。

“他在想什么?为何闷闷不乐的?是几日被操持寿宴的杂事给闷到了吗?”

戏台下王一博像是在抬眼看戏,可凤眸却连个焦点都没有,只剩脸上淡淡的,说不出是疲惫还是什么样的情绪,弥在清冷俊逸的脸上。

“肖战,你闲来无事,想他做甚?师傅的教导,你都忘了吗?明日出了这府门,你与王少爷便是云泥之别!”

“仓!”

亥时到,一声沉闷的铜锣声响彻前院的宴客厅,青花苑已经为高王氏的这场大寿唱满了三天大戏。肖战发酸的眼皮被那声闷响惊得连眨了几下,人也被蒋悦扯着袖子从竹椅子拽起来,和戏班里的人同朝寿星三作揖。

“今夜,总能睡个好觉了!”

“是这单生意对我们青花苑而太重要了,咱们的心都绷的太紧了。”

“王家给的赏钱着实重,不枉我们这几日劳心费力!”

戏班里的人回到水榭后,全都像脱力了似的,纷纷躺回到那张长长的通铺上修息,只隔了一张薄薄的屏风,肖战把大伙的话都听得真真的。

“战战,王家给的赏钱实属丰厚,我们明天去醉花楼,好好的喝几杯吧!”

刚领了赏钱,荷包又充盈了些,蒋悦一边解长衫上的盘扣,一边对着肖战念叨。

“你自己去吧!明日难得放假,我只想躺在我新买的凉席上睡个囫囵觉,沉酣安寝。”

“怎的?你竟不贪嘴了?”

“我又不是馋鬼转世,哪有你想的那么贪嘴,睡吧,我困了!”

只把身上的素罗纱长衫给脱了去,肖战拉过薄被的一角,躺到竹榻上。

“他没来!”

只闭眼假寐着,肖战还在等观景亭那边王一博的笛音,可直到子时,水榭里除了蝉鸣蛙叫外便只剩下风刮过荷叶时的沙沙声。

“走了!”

沧澜三年六月二十一,肖战跟在李凤阳身后出了王家宅邸,直到那时,他也没再见到王一博。

“师傅说的没错,这些富家公子偶尔和我们调笑上几句,无非就像逗个鸟,摸个猫似的,只图得一时兴起,万不可当真!”

六月末,那个连学费都已经交过的王一博,却连一次也没来过李家胡同,指腹摩挲金条时冷硬的金属触感,让肖战原本还期待王一博到来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战战,为师见你这几日清减了不少,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给为师听听。”

七月初一,青花苑里的检场人还在忙着往戏台上摆座椅、安帐子的时候,李凤阳把一罐沁凉冰糖绿豆汤递到肖战手上。

“师傅,徒儿没心事!只是近日暑气难耐,苦夏,师傅无需担心。”

没办法和李凤阳开口的事,让肖战扁了扁嘴,小口小口的喝起了青瓷罐子里的绿豆汤。

“你若无事,今晚陪师傅出去喝酒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师傅甚少与园子外的人交集,今天怎的突然要访友了?”

“为师的这位朋友是我年少时的故知,叫刘正德,他早年在襄州经商,如今发了大财,便想着衣锦还乡,昨日他们命管家给我递了帖子,邀我今晚去他家一醉方休。”

“既是师傅与刘前辈的叙旧酒,我还是不去的好!”

不知道李凤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肖战本能的摇头。

“为师是怕自己喝趴在刘家,没人扛我回来,叫你去当力工的。”

“既如此,我去!”

“记得换件体面点的衣服!”

拿过被肖战喝空了的青瓷罐子,李凤阳哼着《穆桂英挂帅》里的戏文,头也不回的走了。

“体面点?”

晚饭前肖战回到李家胡同的小窝,换上了那件素罗纱长衫,铜镜前他拢了拢碎发,把自己拾掇的极为利落。

“衣服得体,头发梳的也利落。我徒弟,果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去往刘家的马车里,李凤阳又往肖战的头上补了点桂花油,把他额前的细发拢的更妥帖了些。

“凤阳,一别15年,哥哥太想你了!”

同样的朱漆大门,虽然比不上王家那样宽敞阔绰,但也绝非门庭低矮之家,身穿圆领香云纱褂子的刘正德,看上去确是一副衣锦还乡之态。

“刘兄,我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相见!”

眼尾晕开一团水汽,李凤阳的手在刘正德的背上拍了两下,但就是这两下,才让肖战怔在了原地!这……这还是他那个,和谁都要保持住一份淡然和疏离的师傅吗?

“宏枝,这就是我常常和你提到叔父李凤阳,还不快点过来,见过你李叔父!”

同样的眼含水雾,刘正德叫过了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后生,那后生眉眼生的极俊,周身都透着一股读书人才有的书卷气。

“宏枝见过李叔父!”

抱拳的手指白的像藕,和肖战年纪相仿的刘宏枝说话时的声音,像是山间的温泉水慢且温润。

“战战,见过你刘伯父和宏枝哥哥。”

“肖战见过刘伯父,见过宏枝哥哥。”

“外面暑气甚重,我们进屋说话。”

互相见了礼,刘正德引着李凤阳和肖战朝正厅走。

“肖贤弟,我听父亲说你笛子吹的极好,若是你哪日得空了,不妨也教教我。”

酒过三巡,刘洪枝脸上已泛起明显的绯红,他借着酒劲,眼睛直直的盯着肖战。虽如此,可眼神却是极干净的,完全不像戏台下的看客,盯着他的脸时那般浑浊。

“我不想收徒,徒弟的话有时候就是在扯谎!”

“你何时收徒了?”

“我……”

李凤阳的问话把肖战的酒都吓醒了一大半,手里的杯子一抖,些许酒水也跟着撒了出去。